波先到的,坐了二十分钟。
龙傲天是从后门进来的。
帽檐压得低,围巾裹到鼻子。
进门之后才摘了,露出那张脸。
比上次见更差了。
两个眼窝陷下去,颧骨撑着,嘴角有一道新伤,下唇裂了口子,结了痂,说话的时候牵着疼,嘴形不太自然。
他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茶几上。没端茶。
“昨晚又来了。”
刘波看着他。
“不是赌场,是我住的地方。有人往窗户上扔了一块砖头,砖头上绑了张纸条。”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开放在茶几上。
皱巴巴的一张纸,红色圆珠笔写了四个字。
逆子当诛。
刘波没碰那张纸。
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张折好的地图,展开,铺在茶几上。
砖窑厂那张。
龙傲天看到新站区那个圈的时候没什么反应。
看到东边卡口那个圈也没什么反应。看到叶青住处那个圈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看到包河区那个叉的时候,他的手按上去了。
五根手指用力摁着地图上那个铅笔画的叉号,指甲盖的血色褪了。
半天没说话。
“他要杀我。”
刘波没安慰他。
“他要杀的不止你一个。但他现在人手不够,不可能两头同时动。先捅你那边的人,试水。看你慌不慌,你底下的人散不散。等他把你摸透了,下一刀才是冲新站区来的。”
茶馆里挂钟的声音很响。
滴答,滴答。
龙傲天抬头。
两个人隔着茶几对着,谁也没端那杯茶。
“刘波。”
龙傲天的声音很轻。
每个字之间都隔了一下,像是在嘴里嚼过了才吐出来的。
“我不想跟你做交易。但我现在一个人扛不住。”
刘波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凉的。
他把杯子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推过去。
纸上画了一个示意图。
手绘的,线条粗糙,但标注清楚。
砖窑厂的位置,周边的土路和主路,南边和西边两个暗哨的位置,以及一条用红笔勾出来的弧线。
弧线从两侧合拢,收口的位置正好卡在砖窑厂唯一的出口上。
“初八晚上,我在合肥收网。你在包河区把你那边的口子堵上。他从砖窑厂跑出来只有两个方向,一个冲我这边,一个冲你那边。两头都堵死,他就是瓮里的。”
龙傲天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他把图折起来,揣进外套内兜里。
站起来的时候伸了一只手出去。
刘波看了他一眼。
握上去了。
两只手攥了一下。都用了力。松开了。
龙傲天走到门口,回了一次头。
“初八,我那边不会掉链子。”
顿了一下。
“你那边也别。”
门关了。
茶馆里就剩刘波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暗下去了,巷子里有人吆喝着卖豆腐脑,声音拖得老长,从这头拽到那头,散了。
初六到初八,两天。
两座城市,两场硬仗。
广东那边是救人。
合肥这边是收网。
哪一头都出不得差错。
刘波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两行字。
存了。
锁屏。
起身往外走。
巷口的风灌进来,裹着炮仗纸屑和灰尘,打在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拐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