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只要给一口吃的,这群贱民就会把你当成神。”
霍灵随手从路边摊子上抓起一把瓜子,嗑了一颗,随口吐出瓜子皮:
“为了今日寿宴,节度府开了粮仓,杀了一千头羊,五百头牛。酒水管够,米面随取。”
“他们不知道今晚会死人吗?”
林玄看着一个为了抢骨头被踩断腿却还在大笑的乞丐,声音有些发紧。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霍灵轻笑一声:“对于蝼蚁来说,能吃顿饱饭再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正说着。
人群中突然钻出一个脏兮兮的小脑袋。
那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不合身的破棉袄,脸上冻得发紫,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她怯生生地冲到林玄面前,被林玄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吓了一跳,但还是鼓起勇气,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大……大哥哥……”
小女孩声音细若蚊蝇:“给……给你花。”
那是一朵用劣质红纸剪出来的花。
剪得歪歪扭扭,边缘还有毛刺,但在这一片灰白与血红交织的世界里,却显得格外刺眼。
林玄一怔。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朵纸花。
指尖触碰到小女孩冰凉的手背,那股寒意顺着指尖,一直钻进了他心里。
“谢谢哥哥……让坏人没有打死我爹……”
小女孩说完,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一头钻进人群不见了。
林玄低头,看着掌心那朵粗糙的纸花。
他想起来了。
刚才进城时,有个汉子因为挡了路差点被黑狼卫鞭打,是他随手拦了一下。
微不足道的小事。
却换来这一朵纸花。
林玄的手指缓缓收紧,将那朵纸花攥在掌心,小心翼翼地不想将其揉皱。
他忽然感觉心底发堵。
这些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今晚会有血。
不知道寿宴会变成修罗场。
不知道一个宗师的死,会引发怎样的滔天风暴。
他们只知道——
有饭吃,有酒喝,有热闹看。
就够了。
林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压抑又涌了上来。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念头——
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猎户。
如果自己没有系统。
如果自己没有蛊皇卵,没有血煞令牌,没有那一刀成名……
或许现在,他也会端着热粥,站在路边笑。
或许也会给孩子递一块糖,跟着他们一起欢呼“节度使万寿”。
可惜。
人生没有如果。
他已经踏进来了。
这江湖。
踏进来。
就只能走到底。
“林兄真是好兴致,还有空哄孩子。”
霍灵瞥了一眼林玄手中的纸花,嗤笑一声,脚步却并未停下。
两人穿过喧嚣的人群,那座巍峨狰狞的节度府大门,已经遥遥在望。
巨大的“寿”字高悬门楣。
金漆在火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霍灵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喧嚣与寂静的交界处。
侧过头,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幽幽的光。
“你见到那个老东西了?”
霍灵问得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林玄点头,将那朵纸花收入怀中贴身放好,面无表情:“见到了。”
“聊得如何?”
霍灵转动着手里的折扇:“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玄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坐在昏暗大厅里,端着粗瓷酒碗,眼神浑浊却藏着万丈深渊的老人。
那个把亲儿子当饵,把自己当刀,把整个北境当棋盘的疯子。
“心思深。”
“布局狠。”
“外表像纨绔,骨子里……像一头老狼。”
林玄缓缓开口,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一头老了,牙齿松了,却还在拼命护着狼群,随时准备咬断猎人喉咙的……孤狼。”
“他做的事很脏,很绝,甚至很疯。”
林玄直视霍灵的双眼:“但他不是为了自己。”
霍灵皱眉:“就这些?”
林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我直觉告诉我——他不是纯坏人。”
霍灵脸上的笑容。
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种明显的错愕。
他原以为林玄会骂那个老东西是权奸,是疯狗,是冷血无情的怪物。
可林玄说,他在护着狼群。
“你竟然……给他这种评价?”
林玄反问:“怎么?不对?”
“哈哈哈……”
霍灵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带着几分神经质的颤抖。
他猛地合上折扇,啪的一声脆响,在这嘈杂的街道上竟显得格外清晰。
“你懂什么?”
霍灵眼中的温润瞬间撕裂,露出底下那层压抑了二十年的怨毒与暴戾。
“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护着?他护着谁了?护着那个快要死的皇帝?还是护着这群只知道吃的猪猡?”
霍灵一步步逼近林玄,那张俊美的脸庞此刻竟有些扭曲。
但旋即。
他的神色又松弛下来。
“对不对无所谓。”
第247章 林玄,本公子活像一条狗啊!-->>(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