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怕这就是顶峰了。”陈启明声音低下来,“怕我们费这么大劲,就为了造出一个别人五年前就淘汰的东西。怕等我们好不容易量产了,国外已经又跑远了。”
赵四放下筷子,看着这个年轻人。陈启明才二十八岁,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头发里也有了几根白的。
这三个月,他老了很多。
“启明,”赵四缓缓说,“你知道今天那颗芯片,最珍贵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不是它能做什么,而是它是我们自己做出来的。”赵四说,“就像小孩学走路,第一步迈出去了,后面才能跑。我们今天迈出了第一步,这比什么都重要。”
“可这一步太慢了……”
“慢不怕。”赵四打断他,“怕的是停下来。启明,我问你。如果我们现在有16位处理器的技术指引,你敢不敢接?”
陈启明猛地抬头:“16位?!我们4位都还没……”
“敢不敢?”赵四盯着他。
月光下,年轻人的眼睛从迷茫,到震惊,再到慢慢燃起一簇火。
“敢。”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有什么不敢的?4位都造出来了,16位……总能想办法。”
赵四笑了。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不是系统的指引,那要等合适的时候再拿出来。他现在要做的,是点燃另一把火。
“那咱们聊聊。”他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框图,“16位处理器,和4位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地址空间大了,数据总线宽了,指令集也更复杂……”
“不止。”赵四在纸上写下两个词:“架构”和“流水线”。
“架构?”陈启明凑过来看。
“对。4位处理器,结构简单,就那么几十个晶体管,怎么连都行。但到16位,晶体管数量可能上千,怎么组织这些晶体管,让它们高效协作,这就是架构问题。”
“那流水线呢?”
“就像工厂的装配线。”赵四画了一条线,分成几段,“把指令执行过程拆成几个阶段。取指令、译码、执行、写回。每个阶段同时处理不同的指令,这样整体效率就提高了。”
陈启明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太妙了!但实现起来……”
“很难。”赵四实话实说,“需要更精细的设计,更严格的时序控制。但这是方向,是未来。”
他放下笔,看着陈启明:“启明,从今天起,你的任务要变了。不光要盯着4位的量产,还要带着几个人,开始研究16位的技术路线。资料我来想办法,但具体的技术攻关,得你们来做。”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
“怕吗?”
“怕。”陈启明笑了,“但更兴奋。赵总工,我觉得……咱们这条路,越走越宽了。”
“是啊。”赵四望向窗外,“越走越宽。”
两人又聊了很久。聊架构,聊工艺,聊未来的应用场景。陈启明的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条虽然艰难但充满希望的路。
临走时,陈启明在门口停下,回过头:“赵总工,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带我们走上这条路。”年轻人说得很认真,“虽然累,虽然难,但我觉得,我们做的事,有意义。”
赵四点点头,没说话。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他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车间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笑声。那群年轻人,还在庆祝。
月光很亮,星星很多。
赵四想起系统最后那句话:“保护好这缕光,它很脆弱,但它能照亮很长的路。”
他会保护的。
用他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智慧,所有的心血。
因为这缕光,不只是技术的光,更是希望的光,自信的光,一个古老文明在新时代重新挺直脊梁的光。
光很弱。
但毕竟,亮了。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让这光。
越来越亮,直到照亮每一个角落,直到再也没有黑暗能将它吞噬。
直到这个文明,在信息时代的星河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路还长。
但光,已经在手。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