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是现在。”
赵四说得很清醒,“是下一代,下下一代。
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条路探出来。
让后面的人知道,卫星通信这条路,能走通。”
他放下粉笔,看着屋里这群年轻人。
“我知道,咱们现在搞的这些,看起来和前线战事离得很远。
一台破天线,几张调制解调板,几本过时的外文书……”
“但这就是基础。”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这些基础,十年后,我们的飞行员还会面对同样的问题,信息不畅,指挥延迟。
二十年后,我们的科研单位还会重复同样的研究,因为不知道别人已经做过了。”
窗外,天完全黑了。
蝉不叫了,换成蟋蟀在草丛里鸣唱。
“今天星-8的成功,是航空工业的胜利。”
赵四继续说,“但暴露的通信问题,是我们这些搞信息的人的……耻辱。”
他说得很重,屋里每个人都低下了头。
“所以,”赵四深吸一口气,“卫星通信的研究,不能停。
再难也要搞。
天线跟不上,咱们就想办法改。
设备老旧,咱们就想办法修。
没有经验,咱们就一点一点试。”
“杨工。”
“在。”杨工站起来。
“明天开始,你带人专门攻关天线跟踪问题。
手摇跟不上,咱们就想别的办法——机械的、电子的,土法洋法一起上。”
“是!”
“陈启明、林雪。”
“在!”
“你们研究卫星信号的编码和调制。现有的方案不行,就设计新的。
要简单,要可靠,要适合咱们现在的技术条件。”
“明白!”
“张卫东,你继续负责地面站建设。
选址要稳妥,设备要可靠。
这是‘天河’上天的基础,不能有半点马虎。”
“保证完成任务!”
任务分下去了。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着一团火。
那是一种被前线战报点燃的、混合着责任感和紧迫感的火。
赵四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
夜空很干净,星星很亮。
他抬头看,寻找那颗中国星,东方红一号。
这个时间,它应该正飞过南海的上空吧?
而在更远的西南边境,星-8可能还在夜空中巡逻,像一只警惕的鹰。
一个在天上,一个也在天上。
一个在传递《东方红》的乐曲,一个在守护这片天空的安宁。
赵四忽然觉得,自己做的所有事,造飞机,建网络,搞芯片,都有了更具体的意义。
不是为了什么宏伟的蓝图,不是为了什么遥远的未来。
就是为了让今天在边境值勤的飞行员,能早一秒钟收到预警。
就是为了让下一次对峙发生时,我们的飞机能有更快的反应,更准的信息,更大的胜算。
夜风吹过,带着夏夜的温热。
气象站里的灯,还亮着。
那灯光透过窗户,洒在院子里,洒在赵四身上,温暖,坚定。
像黑夜里的灯塔,为那些还在天上飞的人,指明归航的方向。
也像一粒火种,在这个夏天的夜晚,默默燃烧。
等待着,燎原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