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呢?拿给我看看。」
「在办公室。」
两人很快走进办公室。
陈年虎从自己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抽出笔录。
李东接过,在灯光下仔细阅读。
时间回到中午十二点左右。
城东,芳姐发廊。
卷帘门只拉起了三分之二,从外面看进去,昏暗的室内像一张半张的嘴。尽管到了十月,中午还是非常炎热,阳光砸在门口的水泥地上,白花花一片刺眼。
店里倒是凉快些墙角那台老旧电扇正卖力地摇头,发出「嘎吱、嘎吱」有节奏的声响,把洗发水和廉价香水混杂的气味搅得满屋都是。
王秀秀蹲在靠里的一张理发椅旁,端着个盒饭,小口小口扒着饭。盒饭是隔壁小餐馆送来的,三块钱一份:米饭上盖着清炒豆芽、几片肥多瘦少的回锅肉、还有半个卤蛋。她吃得很仔细,连沾在边上的米粒都用筷子仔细刮下来送进嘴里。
店里连她一共四个姑娘。
「烦死了,热得浑身黏糊糊的。」说话的是小玲,二十出头,正对着墙上那面水银有些剥落的镜子描眉。她只穿了件碎花吊带背心,露出大半个肩膀。
「晚上就好了,现在早晚都凉快了。」接话的是阿云,年纪稍大些,约莫二十七八,正翘着腿涂脚指甲油,猩红的颜色在昏暗里格外紮眼。
第三个小妹叫燕子,才十九岁,正蜷在沙发里打哈欠。
话音未落,里间的布帘子被掀开了。
芳姐走了出来,她四十多岁,烫着时兴的大波浪,穿着件真丝衬衫,在这小县城里算是顶时髦的打扮。但眼角的细纹和眉宇间的疲惫,还是泄露了这行的不易。
「姑娘们,有活了。」芳姐的声音有些乾涩,她从口袋里摸出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没人动弹。
小玲还在描眉,手都没停:「芳姐,这大中午的,谁啊?」
「客人要求上门。」芳姐吐出口烟圈,「在老酒厂那边的小旅馆,说给双倍价钱。」
「双倍?」阿芳涂指甲油的手停了停,擡头,「多少?」
「一百。」
小玲终於放下眉笔,转过头来:「一百倒是不少,可老酒厂那边————多远啊,再说了,这大中午的,热死个人,谁有精神伺候人。」
「就是。」燕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不去不去。」
阿云问道:「生客熟客?要是生客我可不敢去。万一是那种完事了不肯给钱的,找谁说理去?」
芳姐无奈摇了摇头:「生客。」
「那更不敢去了。」
「行了行了,一个个的,懒死你们算了。」芳姐有些烦躁,考虑到确实有些不靠谱,她叹息道,「再问一遍,谁去?没人去我就回了。」
王秀秀放下了饭盒。
「芳姐,我去吧。」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王秀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短袖,下身是条黑色长裤,脚上一双塑料凉鞋。这身打扮在发廊里显得格外朴素,甚至有些土气。但胜在乾净,衬衫洗得发白,领口袖口连一丝污渍都没有。
「秀秀,你————」芳姐愣了愣,「你想好了?生客,又那麽远。」
「嗯。」王秀秀点点头。
小玲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阿云放下指甲油,仔细打量着王秀秀:「秀秀,你才来三个月吧?这种生客————姐劝你再想想。双倍价钱是不错,但拿得到才是你的。」
「谢谢云姐。」王秀秀朝她笑了笑,笑容很浅,转瞬即逝。
芳姐叹了口气,从摸出张纸条:「地址在这儿。在老酒厂後门那条巷子里,迎宾旅社,203房。客人说姓张。」
「好。」王秀秀接过纸条,塞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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