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的涟漪。
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那双红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千夏,等待着她的回答。
千夏沉默了很久。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吹动她裙摆的边缘。她微微垂下眼睫,那张在月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情。
——那是一瞬间真实流露的、没有经过任何伪装的疲惫与茫然,很快又被她收了回去,重新换上那副云淡风轻的面具。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叹息的一个变体,而不是真正的笑。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琴里。
“琴里。”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咀嚼过太多次、早已没有了任何波澜的事实。
“在你刚才说的那个计划里——”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的自嘲。
“……没有。”
琴里的沉默只持续了三秒。
然后她像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猛然炸开了。
“没有?!你说没有——?!”
她的声音在狭窄的小巷中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愤怒与不甘,像是一道被堵住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洪水。
她猛地向前跨了一步,那双红色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冷静与克制,取而代之的是灼热的、几乎要烧穿夜色的怒火。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擅自替所有人做决定?!”
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情绪。
她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你抹去了千院哥对你的记忆——你以为这是保护他?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替他觉得那是对他好的选择?!你问过他了吗?!你哪怕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了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快,像是一连串压制了太久的质问终于冲破了闸门。
“你知道那些天我看着他是什么感受吗?!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他就是会突然露出那种——那种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的表情!他会看着某个方向出神很久,然后摇摇头,自己笑自己,说什么‘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琴里的眼眶开始泛红,但她没有停下。
“而我——我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我看着他难过的样子,我却什么都不能说!因为我说了也没用,他根本就不记得你!!”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几乎是吼出来的,在小巷的石壁间来回反弹,最后化作一声沉重的回音,消散在夜风中。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地喘息,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喊出这些话。
她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千夏,声音因为激动而带上了一丝沙哑。
“千夏……你太自私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比方才所有的怒吼都更加沉重。
“你用‘为了你好’当借口,剥夺了他拥有完整回忆的权利。你曾经占据了他全部的过去——而你一走了之,连一声告别都没有留给他。”
琴里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的表情。她的声音终于低了下来,低到几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你甚至连一个让他理解自己为什么难过的机会都不给他……”
巷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月光依然静静地洒落,照在琴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也照在千夏那张始终没有太多表情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