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像是在提醒。
裴攸宁等王宜安走后,进了书房。张伟还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塌着。窗外的天还是灰的,没有阳光,只有一层薄薄的、像雾一样的东西罩着整座城市。
张伟回头看向她,摇了摇头。他的眼角有细纹,此刻因为皱眉而更深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的懊悔:“千挑万选,选了这么个蠢货。”
裴攸宁笑着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哄一个生气的孩子:“你当初选他,不就是看他品行还不错嘛?现在又嫌弃他!”
“他们王家在他手里迟早败光!比他老子还傻!”张伟继续吐槽,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他说“傻”的时候,咬字特别重。
裴攸宁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促狭,几分故意:“那还不简单,你让文君早点生个继承人,把他架空!”她知道丈夫的脾气,故意撺掇道。
张伟被她逗笑了,回头看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我看这主意不错!不过,就怕这个傻子拉低我外孙的智商。”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裴攸宁嗔怪道,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
张伟搂住妻子,深吸了一口气,窗外的灰蒙蒙的天似乎也亮了一些。他笑道:“王琦果然培养不出什么好货色!他要有劲松一半的机警,都不至于让文君被掳走。”
“那倒是,劲松出国都好几年了,过年都没回来,也不知道今年回不回来?”裴攸宁也念叨起傅劲松。那个孩子,她有好些年没见了,只偶尔从袁青青那里听说一些消息,说他公司在国外做得不错,人也越发沉稳了。
张伟垂下头,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光又暗了一些,云层更厚了,像是在酝酿一场迟来的雨。
————
傅劲业窝在宿舍的床上,手机贴在耳边,屏幕上亮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窗外有风吹过,校园里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几片枯叶从窗前飘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室友听见:“哥——,那个……你今年过年回来吗?”
地球的另一端,此刻正是深夜。
电话那头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小子又怎么了?缺钱了?”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有人在远处说话,像是一个还在加班的世界。
“不是,我就是想你了!你不在,都没人罩着我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你不是都没课了吗?”傅劲业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要不是自己的奶奶不让自己出国,他肯定跟着傅劲松一起出国上学了。那边多好,有哥哥罩着,不用像现在这样,被人欺负了也只能自己扛。
“这边的公司还有些事情没捋顺呢,可能还要过段时间。”傅劲松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
傅劲业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个他憋了好几天的话:“那个,跟你说个事儿。就是……裴姐姐她……好像订婚了。说是毕业了就结婚。”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住。
电话那头,键盘声忽然停了。
几秒钟的静默,静得能听见电流的沙沙声。窗外有猫头鹰的叫声传来,咕咕咕的,一声一声,像是在替什么人等待着回答。傅劲业正准备说出订婚对象的名字时,那头终于说话了。
“她订婚关你屁事儿。”傅劲松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到底,“你记着,少给我惹麻烦。我现在在国外,可没人护着你。”
傅劲业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说:“我知道,上次我和李志祥干了一架,回去还被大伯父训了一顿,别提多惨了!”听到对方情绪没什么异样,他开始吐槽起来,像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傅劲松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搭上几句“嗯”、“哦”、“然后呢”。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又停下来。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望向窗外。
窗外是异国的夜色,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的眼神飘向远方,越过那些楼宇和街灯,越过那片沉默的大海,不知道落在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