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会看他这个知府治理无方!
林闲见张启明神色变幻,知他已心动,又轻描淡写地加了一把火,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提醒:“至于赵德贵之流,目光短浅,为富不仁,盘剥乡里,实乃地方蠹虫。其家产罚没充公,用于修桥铺路、资助孤寡、兴修水利,正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既可安抚百姓,稳固地方,又可充实府库,一举多得。地方安定了,百姓富足了,府尊您坐镇凉州,才能高枕无忧,政通人和啊。若是任由此等豪强坐大,欺凌百姓,民怨沸腾,一旦生变,烽烟再起……届时,朝廷问责下来,首当其冲的,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赵德贵之流是疥癣之疾,但若处理不当引发民变,就是心腹大患!
你张启明是愿意要一个稳定发展、给你带来政绩的安远,还是要一个民怨沸腾、可能给你惹来大麻烦的安远?
最后林闲起身,对着张启明再次躬身,语气诚挚(至少听起来如此):“下官年轻,行事或有急躁之处,但一片忠心,天日可鉴。只愿在府尊麾下,尽心竭力,守好安远这片北疆门户,为朝廷屏障,为府尊分忧。还望府尊体谅下官拳拳之心,日后能对安远之事,多多支持,多多提点。下官感激不尽,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有软有硬,有实利(政绩共享)有威胁(地方不稳),有表态(愿为下属)有恳求(多多支持)。
将昨日公堂上的“威”,与今日的“恩”、“利”、“理”完美结合,堪称恩威并施、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典范。
张启明沉默了。
他端着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脸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也仿佛做出了某种决断。
他放下茶杯拿起那块兰草香皂,又看了看那晶莹的琉璃瓶和洁白的雪花膏,脸上终于挤出一丝极其勉强、但总算不是冷硬的表情,淡淡道:
“林知县……有心了。安远之事,你既如此上心,又颇有章法,本府……自然是支持的。只要你不违朝廷法度,不逾规矩,一心为公,将地方治理好,本府又岂会无故干涉?你……好自为之吧。”
这话,等于是默许了林闲在安远的一切作为,至少短期内不会刻意刁难了。
“多谢府尊体恤!下官谨记教诲,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府尊期望!”
林闲再次躬身,态度恭谨,嘴角却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目的达成,一份新奇雅致的“薄礼”,一番鞭辟入里、直指利害的“谈心”,暂时稳住了这个心胸狭窄却又贪图政绩的上司,为安远又赢得了一段宝贵的、不受掣肘的发展时间。
至于将来?
退出知府后宅,走在凉州府城喧嚣的街道上,林闲抬头望了望西北方向安远所在的天空。
当他羽翼丰满,根基深厚,当安远成为插在北疆的一颗钉子、一把利剑时,一个区区张启明,又算得了什么?
太子的走狗罢了。暂时稳住,不过是战略上的忍耐与迂回。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大人,成了?” 等候在外的陈启年迎上来,低声问道。
“嗯。”
林闲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回安远。真正的硬仗,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
马车粼粼,驶出凉州城。
车厢内,林闲闭目养神,脑海中已开始勾勒安远下一步的发展蓝图。
稳住后方,是为了更好地向前。
张启明不过是一块小小的绊脚石,暂时踢开便是。他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是让安远,成为撬动整个西北、乃至影响天下格局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