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能到?”
“月底之前。”
陈守仁推了推眼镜,把那块血肠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有了那台机器,加上这批苏联元器件,我有信心半年之内拆出一套完整的仿制方案。”
李山河端起酒杯碰了他一下。
“陈教授,咱们走着看,缺什么随时开口。”
两个人干了这杯,彪子在旁边早就把溜肉段造了小半盘了,嘴角挂着油花子,不时往小赵和小马的碗里夹肉。
“吃,别不好意思,你们陈教授是搞研究的,我二叔是搞钱的,有他在不会让你们饿着。”
小赵和小马被这个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热情得一愣一愣的,只好埋头扒饭。
酒过三巡,陈守仁的话多了一些,聊起了当年在邮电部第四研究所搞纵横制交换机的往事,语气里带着那种搞了一辈子技术的人特有的遗憾和不甘。
李山河听着,没怎么插话,只是不时给他续酒。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陈守仁喝得微醺,脸上泛着红光,脚步有点飘。
小赵和小马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信号调制的术语。
李山河站在馆子门口,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魏向前凑过来,搓着手。
“二哥,陈教授这人,真能行?”
“行不行的,得看那台日本机器到了之后。”李山河把棉袄领子竖起来,哈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但我看他的眼神,没问题。”
“啥眼神?”
“饿了二十年的人,忽然看见一桌子菜的眼神。”
魏向前琢磨了两秒,没太明白,但也没再问。
回到道外办公室的时候,田玉兰已经把灶房收拾干净了,灯灭了,只有里屋的台灯还亮着一盏。
李山河进了里屋,把棉袄脱了搭在椅背上,从抽屉里翻出笔记本。
翻到那一页,钉王兆奎三个字下面写着收竿两个字。
他拿铅笔在收竿后面画了个圈,然后翻到新的一页。
在空白的纸面上,写了一行字。
富士通,月底。
笔尖又往下挪了挪。
港岛,彼得森。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把笔记本合上,搁进抽屉锁好。
窗外的风停了,巷子里安静得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加密线的电话搁在柜子最底层,红灯灭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