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的尾舱门已经放下来了,里面黑洞洞的,能看见几排简易的帆布座椅和用网兜固定的货物箱子。
一个穿飞行服的年轻军人站在舱门口,看见他们过来,敬了个礼。
“三位是外经贸部的同志?”
李山河亮了一下证件。
“是。”
“请上机,预计飞行时间四个半小时,中途不停,直飞乌兰巴托。”
彪子踩着舱门的铁板往上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白茫茫的机场。
“二叔,我咋觉得这飞机跟个铁棺材似的。”
“你他妈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嘿嘿,我就随口一说。”
三个人在帆布座椅上坐下来,系好安全带,螺旋桨开始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机身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头被惊醒的老牛,慢吞吞地在跑道上滑行。
李山河闭上眼睛,脑子里把方同志说的话过了一遍。
图纸不在安全屋,在娜塔莎身上。
克格勃已经搜过一次了。
一个礼拜的时间窗口。
莫斯科现在是绞肉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排列组合。
飞机加速,机身猛地一震,前轮离地,整架运输机摇摇晃晃地爬升。
就在这时候,彪子拍了拍他的胳膊。
“二叔,你看。”
李山河睁开眼,顺着彪子的目光看向舱门方向。
舱门还没完全关闭,在最后合拢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停机坪上多了一辆军用吉普车,车门开着,一个穿着苏式军大衣的人正站在风雪里,手里举着什么东西对着飞机的方向。
像是望远镜。
又像是相机。
舱门咣当一声关死了,机舱里陷入昏暗。
赵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很轻,很稳。
“李总,有人在看咱们。”
“我看见了。”
李山河的手伸进棉袄口袋里,摸到了五四式手枪冰凉的枪身。
飞机钻进了云层,机身开始剧烈颠簸。
窗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一千多公里之外的朝阳沟,田玉兰坐在堂屋的炕桌前面,面前的油灯火苗跳了两下。
她伸手把灯芯拨亮了一点,然后把双手拢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窗外的风呜呜地响,院子里大黄趴在窝里没动弹。
田玉兰看着那盏灯,一直看着,眼睛都没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