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瞟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那块扔路边我都不捡。”
“选一块。”石台后方浮现出一行金字,“选对者过。选错者——留。”
秦九真的手已经伸向第二块原石了,半途又缩回来:“等等,你透玉瞳看过了吗?”
楼望和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第一块原石上收回来时,透玉瞳的金光比平时更亮,几乎从眼瞳里溢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两簇细小的金色火苗。他先看的是第一块。满绿松花料,外表无可挑剔,石皮下三毫米处确实是绿——但那绿只有三毫米。三毫米之下,全是灰白的底子,掺着密密麻麻的虫蛀孔。这是一块“靠皮绿”,专门用来骗那些看松花、量蟒带的传统行家。做这块假的人花了血本,连虫蛀孔都是人工用细针一个个扎出来的,扎完再灌进胶水,封住孔口,让虫蛀在透光下完全看不出来。
第二块。褐皮砂壳,暗光通透。打灯看,光线能透进去两寸深,水头足得吓人。但透玉瞳看到的是另一个世界——这块原石内部是一个完美的球体空心。外层是真玉皮,厚约七毫米,皮壳内侧涂了一层荧光粉,打灯时荧光粉发亮,把光线反射回皮壳上,造成“透光极好”的假象。球心是空的,空腔里填满了干枯的玉屑——那些玉屑来自于被磨碎的真正高货,用来给假石头增加重量和“玉气”。骗子中的骗子,行家中的行家手笔。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看向第三块。
灰白皮壳,粗糙,裂纹,角落一块干泥巴。丑得坦坦荡荡,丑得毫不遮掩。透玉瞳透过那层灰白皮——里面是一团纯粹的、无瑕的、浓得化不开的绿。帝王绿。整块原石从里到外全是实心的帝王绿,没有任何夹层,没有任何造假,没有任何伪装。这就是一块被泥土和裂纹包裹着的、完美的、真正的极品翡翠。那种干泥巴,是故意糊上去的——因为这是圣殿,是上古玉族设下的考验。真正的宝贝,从来不会把宝贝写在脸上。
“第三块。”楼望和说。
秦九真差点跳起来:“你疯了?那块砖头料?你透玉瞳坏了?”
“第一块是靠皮绿,只有三毫米的绿皮,里面全是虫蛀。第二块是空心荧光球,七毫米真皮,里面空的,填了一包碎玉粉。第三块——”楼望和伸手按在第三块原石的干泥巴上,“你们谁舍得把这种泥巴抹在帝王绿上?”
秦九真张着嘴,草茎从嘴里掉出来都没察觉。
沈清鸢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第三块原石的裂纹。弥勒玉佛贴近石面的刹那,玉佛的微光突然变得浓烈起来,金色与翠绿色交相辉映。裂纹里渗出极其细微的绿雾,那是纯正玉髓的气息。她抬起头,眼里有笑意:“是真货。”
石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第一块和第二块原石同时碎裂,碎屑化作玉粉融入墨玉地面。第三块原石缓缓升起,石皮自行剥落,露出里面那团浓烈得几乎要流淌出来的帝王绿。绿光暴涨,刺得秦九真捂着眼大叫。
“过了过了过了!”他单脚跳着,鞋帮在脚上摇摇欲坠,“我以后再也不碰原石了!你说是砖头料就是砖头料!”
灰雾在他们身后迅速退散,墨玉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向下的石阶。石阶尽头,有更浓重的玉髓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种古老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威压。
楼望和收回透玉瞳,眼底的金光缓缓褪去,露出瞳孔里几缕血丝。他眨了眨眼,酸涩感从眼眶一路烧到后脑勺。鉴玉门三道关,第一关辨真假,第二关辨半真半假,第三关——辨的是人心。那块干泥巴上的裂纹,每一道都是他对透玉瞳的透支换来的。累,真他娘的累。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只揉了揉太阳穴。
“走。”他抬脚踏上石阶。
秦九真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把那只破鞋彻底扔了,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的墨玉地面上,嘴里还在嘟囔:“我的鞋啊,跟了我七年,从滇西到缅北,从缅北到东南亚,再从东南亚到昆仑,翻山越岭没掉过链子,最后栽在一块石头手里……”
“闭嘴。”沈清鸢说。
“我闭嘴可以,你得借我一只鞋。”
沈清鸢没理他。
玉麒麟幼崽蹭着楼望和的脚跟,欢快地往下跑,鳞片上的金光越来越亮。石阶尽头,一道更巨大的青铜门出现在视野里。门楣上刻着两个字:护玉。门缝里透出的光,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楼望和站在护玉门前,忽然想起进门时那句话——“辨真者入,辨假者亦入,辨半真半假者留。”他默念了一遍,嘴角抽了一下。
“怎么了?”沈清鸢问。
“没什么。”他摇摇头,“就是觉得这圣殿的设计者挺会骂人的。”
“怎么骂?”
“他骂所有玩石头的人,都在半真半假之间混饭吃。”楼望和推开护玉门,暗红色的光从门缝里倾泻出来,裹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玉髓的清香,交织成一种让人作呕的甜腻。
他一步迈进去。
“走吧。这一关,怕是要见血了。”
身后,秦九真光着一只脚骂骂咧咧地跟了上来,沈清鸢握紧弥勒玉佛紧随其后。玉麒麟幼崽在门槛处顿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条被玉屑重新填满的灰雾通道,然后扭头钻进了暗红色的光里。
护玉门合拢,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玉鸣,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磬。
暗红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黏稠得像化开的朱砂,裹在身上又湿又重。楼望和走了十几步,脚底踩到的东西变了——不再是墨玉那样的光滑硬面,而是软中带硬的触感,像踩在某种活物的表皮上,每一步都会微微下陷,再缓缓弹起。
“脚下有东西。”沈清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压抑的警觉。
楼望和低头。暗红色的光里,脚下的地面是一整块巨大的原石,通体赤红,表面布满网状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缓缓搏动,像血管。他蹲下去,掌心贴在石面上——温热的,甚至有脉搏般的律动,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血玉髓。”沈清鸢也蹲了下来,弥勒玉佛靠近地面时,玉佛表面的微光被血玉髓的赤光压得几乎看不见了,“活的。整块地面都是活的。”
秦九真光着一只脚踩在血玉髓上,脚趾头蜷了蜷,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活的玉石?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只听说过缅甸有块‘龙心石’会跳,可那是传闻……”
“传闻是真的。”楼望和站起来,透玉瞳在眼底微微一亮。金光刺入血玉髓表面,像两根针扎进皮肉,那地面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展开,搏动的节奏骤然加快。他看到了血玉髓内部——无数细如发丝的血色脉络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条脉络的尽头都连着一具“玉茧”。那些玉茧约莫人形大小,半透明,里面封着东西。有的是碎裂的玉器,有的是扭曲的骨架,还有的,是一只攥紧的拳头,指缝里夹着一块已然发黑的玉牌。
“这地方吃过人。”楼望和的声音很平。
秦九真咽了口唾沫,光着的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吃过……多少人?”
“数不清。”楼望和收回透玉瞳,金光褪去时眼底的血丝又多了几条。他指着前方,那些玉茧在暗红色的光晕里连成一片,像一片沉寂的坟场,铺展到视线尽头,“每一个玉茧,都是一个选错的人。护玉门的考验——大概就是看你能不能活着从这些茧中间走过去。”
沈清鸢把弥勒玉佛从心口取下,托在掌心里。玉佛的微光在血玉髓的赤光中艰难地挣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脚前三尺的路。“我走前面。”她说,“玉佛的净化之力能暂时压制血玉髓的侵蚀。”
“不行。”楼望和伸手拦在她身前,“你是玉佛的载体,一旦被血玉髓缠上,佛光越强它吸得越狠。我走前面。”
第0753章 鉴玉门,玉虚圣殿的门-->>(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