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抹了***臂上的血,将血抹在透玉瞳下方的脸颊上,看起来像是一道血色的泪痕,“可你越是这么做,就越证明一件事——你在怕我。怕我这双眼睛看穿你的阵,看穿你身后那道护玉门的秘密。”
殷寒不说话了,半张玉脸上的纹路却开始疯狂扭动,显示出他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护玉门的秘密其实很简单。”楼望和继续说,声音不大,却在这条甬道里回荡,“表面上是要抵御邪玉侵蚀,实际上是要让人自相残杀。那些邪玉里封着的童子血,会让人愤怒,让人失去理智,让人以为唯一的办法就是拼命往前冲——可真正该做的,恰恰相反。”
他抬起手臂,将伤口对准地面,让血流淌在地上,形成一个规则的圆圈。
“邪玉吸人血,但更吸阵眼的血。阵眼就是你这个邪玉匠本人,对不对?你站在阵中,用自身精血催动邪玉阵运转,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我看到了——你的心跳和那些邪玉的跳动频率一模一样。”
沈清鸢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举起弥勒玉佛,将玉佛的光芒照向殷寒的方向。佛光所到之处,虚空中的确出现了一道道肉眼难以察觉的血线,从殷寒身上延伸出来,连接着每一块邪玉。
石老六也反应过来了,大喝一声:“所有人听着,目标不是邪玉,是那个半人半鬼的家伙!把他的阵破了,这些邪玉自然就废了!”
殷寒终于慌了,那半张玉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狰狞。
“你们休想!”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黑血在空中化作无数细针,朝众人-激-射而来。
秦九真的刀动了。这一刀他没有留手,刀光如匹练划过黑暗,将半数黑针尽数斩落。剩余的针被沈清鸢以玉佛佛光挡下,佛光与黑针相撞,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楼望和没有躲,他迎着黑针走了过去。
透玉瞳的金光已经强到刺眼的程度,他每走一步,眼中的金光就亮一分,脚下的邪玉就碎裂一块。血从他的手臂不断滴落,在身后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可他走得很快,快得殷寒来不及反应。
当他走到距离殷寒只有三步之遥的时候,他停下了。
“你说那些人跟你毫无关系。”楼望和盯着殷寒那只血红色的蛇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你知道吗?每一个被你杀害的孩子,都是别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我楼望和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我亲眼看到那滴血。”
话音落下,透玉瞳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了。
不是一道光,而是一片光。金色的光芒从楼望和的瞳孔中倾泻而出,像是洪水决堤,像是怒火燎原,瞬间将整条甬道照得亮如白昼。所有的邪玉在同一时间发出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已经不像玉石能发出的声音了,更像是困兽临死前的哀嚎。
殷寒想逃,可他迈不开腿。透玉瞳的力量已经锁死了他,将他钉在原地,将他体内那些由无数人命堆砌出来的邪玉之力一层一层剥开,一层一层瓦解。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看穿我的阵心——”殷寒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扭曲,半张玉脸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中渗出黑色的液体,那是他赖以维持阵法的精血,正在被透玉瞳强行逼出体外。
“因为你的阵法,本来就是玉石的一种。只要是玉,就逃不过我这双眼睛。”楼望和淡淡地说,然后伸出手,一把扼住了殷寒的喉咙。
入手冰凉,不像是人的皮肤,更像是握住了一块冰冷的玉石。
“现在,告诉我护玉门的真正秘密。说了,我让你死得痛快点;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殷寒笑了,笑得癫狂,笑得狰狞,笑得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护玉门的秘密?哈哈哈哈——你已经知道了——却还不知道——”
他的声音忽然断掉了。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因为他体内的邪玉之力彻底失控了。无数黑色纹路从他的玉脸上蔓延出来,迅速覆盖全身,然后他的身体开始硬化、结晶、崩裂——不到三息的时间,一个大活人就变成了一堆碎裂的黑色玉石,散落在地上。
楼望和松开手,看着掌心里残留的黑色粉末,沉默了。
石老六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琢磨了,那家伙死前想说的是——护玉门的真正考验,不是外面的邪玉,而是人心里的邪念。每个人心里都有邪念,有人贪财,有人好色,有人怕死,有人记仇。护玉门会把人心里的邪念放大,让人自相残杀。这才是它最厉害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向前方那道隐约可见的玉门轮廓,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小子,你做好面对自己心魔的准备了吗?”
楼望和没有回答。
他只是擦干了手臂上的血,撕下一块衣襟胡乱包扎了一下,然后迈步朝那道门走去。
沈清鸢跟上来了,秦九真跟上来了,石老六和六个采玉人也跟上来了。
护玉门越来越近,门楣上刻着两行字。那字是用玉石镶嵌的,在透玉瞳的余光下微微发亮。
上一行:入此门者,当直面本心。
下一行:出此门者,当无愧天地。
楼望和在门前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沈清鸢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后没有邪玉,没有陷阱,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威胁——只有一面巨大的玉镜,镜面光滑如水,倒映着他自己的身影。
镜中人也在看着他,表情却跟自己不太一样。
镜中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