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死人。
三具尸体被嵌在石壁里,像三幅诡异的壁画。他们的身体已经石化了一半,皮肤呈现出玉石般的光泽,可眼睛还是睁着的,死不瞑目。他们的胸口都被刨开了,露出里面已经结晶的心脏。
“他们是活着的时候被塞进去的。”楼望和走近几步,仔细观察三具尸体的姿势,“你看他们的手指,指骨全断了,是在石壁里拼命挣扎留下的痕迹。有人把他们封进石壁,让他们在绝望中石化,炼成了这种人形玉俑。”
沈清鸢的声音忽然压低:“他们穿的衣服,和秦九真给咱们看的那张羊皮纸上画的玉族祭师一样。”
楼望和仔细一看,果然,三具尸体的残破衣物上,绣着和羊皮纸上相同的古玉族图腾。这是上古玉族的祭师袍,七百年前就绝迹了。
“夜沧澜的先祖干的。”
楼望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层杀气。
“玉无双的记忆里有这个画面。夜天邪攻入玉虚圣殿时,玉族的三位大祭师拼死抵抗,被他用邪术封进陨玉渊的石壁,抽取他们体内的玉能炼成了第一批邪玉。他还故意把他们封在栈道旁,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看到——看到得罪夜家的人是什么下场。”
话音刚落,三具石化尸体的眼睛忽然动了。
六道惨白的目光齐刷刷钉在楼望和身上。最中间那具尸体的下巴咔咔作响,像生锈的齿轮重新转动,张开的嘴里发出一个沙哑到极致的声音。
“轮……回……眼……”
楼望和后退一步,右眼不受控制地睁开,血色翻涌。
尸体看见轮回眼,眼角竟然渗出两行血泪。那不是恐惧的泪水,而是释然的泪水——七百年的禁锢,七百年的绝望,终于等来了一个同类。
“夜……天邪……在……圣殿……”
尸体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手指已经完全玉化,像一根石笋。它指着深渊的最深处,指着玉虚圣殿的方向。
“他……没死……他在等……龙渊玉母……苏醒……”
楼望和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夜天邪没死?
那个七百年前的罪魁祸首,那个出卖玉族、残杀同袍、炼制邪玉的夜沧澜先祖,还活着?
“不可能。”沈清鸢的声音也有些发抖,“玉无双亲眼看见夜天邪被玉族残余的力量封印,怎么会没死?”
“封印……不是……杀死……”尸体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夜天邪……把自己……炼成了……半玉之身……不死不灭……只能封印……不能杀死……这七百年……他一直在等……等他的后代……拿着伪透玉镜……回来救他……”
尸体说到这里,石化的过程骤然加速。从胸口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下巴,最后是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不到片刻功夫,它彻底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和其他两具石像一起,永远凝固在陨玉渊的石壁里。
楼望和和沈清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
如果夜天邪还活着,那他们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夜沧澜一个人,而是一个活了七百年、把自己炼成了不死怪物的老妖怪。一个能用邪术封印玉无双,能把三位大祭师炼成人形玉俑,能凭一己之力覆灭整个玉族的恐怖存在。
“打不过。”沈清鸢的声音很冷静,“但必须打。”
“是啊,必须打。”楼望和闭上右眼,强行压下轮回眼的躁动,“玉无双等这次机会等了七百年。那三个被钉在石壁里的大祭师等了七百年。沈家灭门的真相等了这么多年。我们没有退路。”
他重新站起来,继续往下走。
脚步比之前更坚定。
沈清鸢跟在他身后,将弥勒玉佛的光调到最亮。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在深渊的栈道上拉得很长很长。
又往下走了一段,栈道忽然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中央,躺着一块巨大的黑色陨玉,陨玉表面布满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楼望和停下脚步。
破虚玉瞳看见,那些液体不是玉髓,是血。
是活人的血。
而那块黑色陨玉的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噗通。
噗通。
噗通。
整个深渊都跟着它一起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