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玉母归位之日,便是故人重逢之时。然后他把那半块玉佩扔给我,转身走进了山坳的阴影里。我追上去,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条荒了二十年的老驿道上就只剩月光了。”
秦九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半块玉佩。
青玉质地,断口是旧的,茬口处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圆润,显然被人反复抚摸过无数次。玉佩上刻着半幅图案——从纹路走势来看,另外半块上刻的应该是一条完整的螭龙。
楼望和把琥珀玉拿起来,与那半块玉佩并排放在一起。
两件玉器的材质截然不同,一个是琥珀色的养魄玉,一个是青玉,但它们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惊人地相似——温润,沉静,像同一个人身上的体温。
“这两块玉,是同一个人蕴养过的。”沈清鸢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稳,“养玉之法,沈家秘纹残卷上有记载。一个人如果能数十年如一日地用自己的精血和体温去养一块玉,那块玉就会带上他的气息。这种气息别人察觉不到,但弥勒玉佛能。”
她将弥勒玉佛取下,悬在两块玉的上方。
玉佛的光芒洒下来,照在琥珀玉和青玉佩上。
所有人都看见了——
两块玉的表面,同时浮现出一层极淡极淡的红色纹路,像血管,像树根,像一条条从心脏延伸出去的脉络。那纹路在两块玉之间缓缓蔓延,最终在空气中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案。
不是秘纹。
是一个人的掌纹。
左手。
“这是我舅舅的左手掌纹。”楼望和的声音发干,“小时候他抱过我,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截——我爹说是早年在矿上被落石砸断的。”
秦九真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他是个粗人,掌心里全是老茧和刀疤,但他此刻看着自己这双手的眼神,却像在审视一件陌生的东西。
“他把这半块玉佩扔给我的时候,”他慢慢地说,“我接住了。他用左手扔的,我用右手接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掌心一烫,像被什么烧了一下。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错觉。”
他翻过右手,掌心朝上。
灯下,他的掌心里有一道极淡的红痕,从左到右横贯整个掌心,像一条被烈火灼烧后留下的印记。
“这是他的掌纹。”沈清鸢盯着那道红痕,声音微微发颤,“他把自己的掌纹,印在了你的手上。”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口子,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院子里的积水
上,反射出粼粼的波光。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三更天了。
“三十年前。”楼望和突然开口,“沈怀瑜失踪的那一年,我还没出生。他在玉墟留下了这块养魄玉,刻上了我的名字,说三十年为限。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怎么会知道三十年后的今天,我会需要这块玉?”
“因为他去过龙渊玉母的核心。”秦九真说。
楼望和猛地转过头。
“我遇到的那个白发人,在转身离开之前,还说了最后一句话。”秦九真端起酒碗,把最后一口梅子酒灌进喉咙,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和肩膀伤口渗出的血混在一起,“他说——‘告诉楼家那孩子,玉墟之下三千年,有人等了三十年。’”
玉墟之下三千年,有人等了三十年。
楼望和把这句话反复咀嚼了几遍,每一个字都像一枚滚烫的石子,从喉咙一路烫到心底。
“三千年前,上古玉族在玉墟建立了第一座祭玉台。”沈清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窗边,推开了一扇窗,让雨后的凉风灌进来,“那是龙渊玉母最初被供奉的地方。后来玉族衰亡,祭玉台沉入地下,玉母也随之沉睡。沈家秘纹残卷的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
“什么字?”
“‘台下有人,未肯离去。’”
楼望和的脊背突然窜起一股寒意。
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深秋的夜里忽然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回头望去,月光下只有满地落叶,不见人影。你明知道那是风声,却偏要追出去看一看。
“你觉得,”他转向秦九真,“那个白发人就是沈怀瑜?”
秦九真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桌上拿起那坛还没开封的梅子酒,拍开泥封,倒了三碗。酒液在碗中打着旋儿,映着灯光,像三面小小的铜镜。
“我十四岁那年,在滇西跟一个老玉匠学手艺。”他端起一碗酒,却不喝,只是盯着碗中的倒影,“老玉匠快九十了,眼睛早就瞎了,但他能靠一双手摸出玉质的好坏。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当时不懂,今晚突然懂了。”
“他说了什么?”
“‘玉有魂魄,人有归期。有些人走了,他的玉还在;有些玉碎了,那个人还在
第0419章 旧玉故人-->>(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