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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5章 茶楼,茶楼在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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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望和的指节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塌了。又是塌了。玉虚圣殿塌了,白水涧的山洞也塌了。好像所有跟龙渊玉母有关的地方,最后都会塌。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秦九真想了想。“应该只有我。我从山洞出来之后,直接回了城,约了你见面。连沈姑娘都不知道。”

    楼望和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上,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靶子走过,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在晨光里闪闪发光。几个小孩子追在后面,叽叽喳喳地叫着。

    “九真,”楼望和忽然说,“你说孟天工见到你的时候,说的是‘你来早了’。”

    “对。”

    “不是‘你来了’,是‘你来早了’。”

    秦九真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明白楼望和的意思。一个人说“你来早了”,意味着他在等。等一个特定的时间,等一个特定的人。秦九真不是他要等的人,所以“早了”。

    “他在等谁?”秦九真问。

    楼望和没有回答。他还在看楼下的糖葫芦老汉。那老汉走得很慢,草靶子扛在肩上,一摇一晃的。但他的脚步很稳,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样子。

    “九真。”

    “嗯?”

    “你看楼下那个卖糖葫芦的。”

    秦九真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怎么了?”

    “他刚才从街口走到这里,一共用了四十七步。每一步的长度,几乎一模一样。”

    秦九真的眼神变了。

    卖糖葫芦的老汉在楼下停住了。他把草靶子从肩上放下来,靠在茶楼的墙根底下,然后抬起头,朝二楼的窗户看了一眼。他的脸上全是皱纹,眼皮耷拉着,看起来和任何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没有区别。但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点光。

    不是阳光的反射。是那种从深处透出来的、幽暗的、带着温度的光。和秦九真在白水涧山洞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是他。”秦九真的声音压得极低。

    楼望和已经转身往楼下走了。

    “等等——”秦九真一把拉住他,“你就这么下去?他身上那些玉片——”

    “不在他身上了。”楼望和打断他。

    “什么?”

    “你看他的脖子。”

    秦九真再次低头看去。老汉的领口微微敞开,脖颈上的皮肤松弛打褶,满是老人斑。但那些褶子里,没有任何玉片的痕迹。昨天夜里还插满全身的玉片,全都不见了。

    茶楼门口。

    老汉已经把草靶子重新扛上了肩,看样子准备走了。楼望和走出来的时候,他正转过身,背对着茶楼。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像一道墨痕。

    “孟老前辈。”

    老汉的脚步停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楼望和。街上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很远,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楼望和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温度正在慢慢升高。

    “糖葫芦卖吗?”楼望和说。

    老汉慢慢转过身来。他的脸还是那张脸,皱纹还是那些皱纹,但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要买?”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

    “买。”

    “我卖的东西,不便宜。”

    “我知道。”

    老汉盯着楼望和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玩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惋惜。

    “你跟你爷爷长得像。”他忽然说。

    楼望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楼伯渊。”老汉说出一个名字,然后摇了摇头,“可惜了。那么好的眼力,偏偏死得早。”

    楼望和的手慢慢攥紧了。楼伯渊,是他的爷爷,楼家上一代的家主。三十年前,在缅北的一次原石交易中被人暗算,抬回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临终前,他拉着楼和应的手,说了一句话——小心姓孟的。

    这句话,楼和应记了三十年,也查了三十年。直到今天之前,他都不知道“姓孟的”到底是谁。

    “我爷爷,是你害的。”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老汉——孟天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把草靶子从肩上放下来,从上面拔下一根糖葫芦,递到楼望和面前。

    “尝尝。”

    糖葫芦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山楂的红色和糖衣的金黄交织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嘴里发酸。楼望和没有接。

    孟天工叹了口气。“三十年了。三十年前,你爷爷也站在这条街上,我也递给他一根糖葫芦。他接了,吃了,然后跟我说——”

    “说什么?”

    “他说,‘孟天工,你这个人,比你的玉还假’。”

    街上忽然起了风。风卷起路面的尘土,吹得草靶子上的糖葫芦晃来晃去。孟天工站在风里,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

    “他看出来了。”孟天工说,“你爷爷是第一个看出我有问题的人。我花了十年时间,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我换了脸,换了声音,换了走路的姿势。可他一见面就看出来了。他说,一个人的玉可以作假,人也可以。但眼睛里的东西,作不了假。”

    “所以你就杀了他。”

    “我没有杀他。”孟天工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玻璃上划过,“我只是——只是让他睡了一觉。”

    “睡了一觉?”

    “对。睡了一觉。睡了三十年。”

    楼望和的透玉瞳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眼底深处涌上来——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强烈的、几乎要撕裂眼眶的共鸣感。他的透玉瞳,在响应某种东西。

    孟天工的眼睛。

    那双浑浊老眼里透出的光,和他透玉瞳的光芒,在某一瞬间产生了共振。

    楼望和猛地后退一步。“你也有透玉瞳。”

    孟天工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曾经有。”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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