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公,自己隐姓埋名,躲进了深山。三十年里,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直到三个月前。
他忽然出现在四叔公家里,把手稿要了回去。四叔公说他当时的样子很可怕——头发全白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她快醒了”“她要吃东西”之类的疯话。
“‘她’是谁?”楼望和问。
四叔公看着他,一字一顿:“龙渊玉母。”
楼望和的瞳孔猛地收缩。
“孟天工说,龙渊玉母其实不是什么上古神物。它是活的。它一直在沉睡,但最近开始苏醒了。苏醒之后的龙渊玉母,会饿。它需要吞噬大量的玉能,才能完全醒来。”
“所以黑石盟要唤醒它?”沈清鸢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只是唤醒。”四叔公说,“夜沧澜想控制它。他让孟天工用‘注玉术’,把那些被注入过的玉散布到整个东南亚。每一块这样的玉,都是一根触角。当触角足够多的时候,龙渊玉母就能通过这些玉,吸收整个东南亚的玉能。”
楼望和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铁青。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他想起了玉虚圣殿里,龙渊玉母发出的那声嗡鸣。那声音里,确实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像是石头该有的声音,倒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所以我们现在要对付的,”他慢慢地说,“不是一个黑石盟。”
“对。”四叔公说,“我们要对付的,是一个正在苏醒的、饥饿的怪物。而夜沧澜,只是它的仆人。”
雨停了。
院子里积了水,映着屋檐下灯笼的光,红彤彤的,像是血。
楼望和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个黑衣人刚才站立的地方。那里有一个脚印,很深,雨水都灌不满。
“四叔公,”他忽然问,“您为什么现在才来?”
老人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怕。”他终于说,“我怕了三十年。我以为孟天工死了,这件事就会烂在时间里。但我错了。”
他站起来,走到楼望和身边。他的个子很矮,只到楼望和的肩膀。但此刻,他站在那里,却像一座山。
“你爹当年护住了楼家。现在轮到你了。”他拍了拍楼望和的胳膊,“我老了,能做的就是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剩下的,你自己来。”
楼望和没有说话。
他看着院子里的积水,看着水里倒映的灯笼。灯笼在晃,水里的影子也在晃。
“四叔公,”他忽然说,“您说孟天工疯了。但我觉得,他没疯。”
老人愣了一下。
“他来找您拿回手稿的时候,说的是‘她快醒了’。这说明他知道龙渊玉母是什么。他不是疯了,他是怕了。”
楼望和转过身,看着四叔公。
“一个怕了三十年的人,忽然不怕了。为什么?”
老人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找到了更大的恐惧。”楼望和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什么恐惧?”
楼望和没有回答。他看向沈清鸢,沈清鸢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都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
夜沧澜。
能让一个疯子都感到恐惧的,只有比疯子更疯狂的人。
院子里忽然起了一阵风。
灯笼剧烈地摇晃起来,然后,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黑暗中,楼望和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清鸢,把灯点上。”
“四叔公,您今晚就住在这里。”
“至于孟天工——”他顿了顿,“我明天去找他。”
“你知道他在哪里?”沈清鸢问。
“不知道。”楼望和说,“但有人知道。”
“谁?”
楼望和没有回答。他已经走进了雨后的夜色里。他的背影很瘦,步伐却很快。像一把刀,正在赶往它该去的地方。
沈清鸢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今晚一直没有出现。
秦九真。
(第0414章 完)
---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