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照顾过她一天。现在回来了,我不想让她难过。”
院子里安静下来。栀子花的香气在夜风里一阵阵涌来。堂屋里,林氏和莹莹正在收拾碗筷,轻声说着什么。莹莹的笑声传出来,清脆的,无忧无虑的。
齐啸云看着贝贝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贝贝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淡,嘴角翘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挺好的。我养父养母人好。我小时候在渔船上长大,八岁就会撑篙,十岁就能绣花拿到集市上卖。我养父教我打拳,说丫头片子在外面不能让人欺负。我养母教我刺绣,说针线是女人的骨气,有了它走到哪儿都饿不死。”她顿了顿,“后来养父病了,黄老虎打伤了人。我就来沪上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齐啸云听出了那些话背后的分量。八岁撑篙,十岁卖绣,十五岁一个人撑船去镇上。这些事,莹莹连想都想不到。
“你恨莫家吗?”齐啸云问。
贝贝摇头:“不恨。我娘也是苦命人。我爹到现在还躲着。那些害莫家的人还在逍遥法外。恨谁去?”
“赵坤。”
贝贝转头看他,眼神锐利起来:“你知道赵坤?”
“知道。齐家一直在查。当年莫家的案子有蹊跷,我爹手里有几份材料,但不够。赵坤现在势力太大,动他需要铁证。”
贝贝沉默了一会儿。她摸了摸自己胸口的玉佩,忽然说:“我养父当年捡我的时候,裹我的襁褓里有一封信。信上写了一个地址,是沪上的。我一直收着。可能有用。”
齐啸云站直身体:“信还在吗?”
“在。我藏在渔船上。下次回去取。”
“我跟你一起去。”
贝贝看着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堂屋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齐啸云一眼。
“啸云。”
“嗯。”
“你对我妹妹好一点。不管婚约怎么样,别让她难过。”
“我尽力。”
贝贝推门进了堂屋。齐啸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栀子花上,花瓣白得像纸。他想起六岁那年,齐天城带他来莫家做客。莫隆把他举起来放在肩膀上,笑着说:“啸云,以后贝贝就是你媳妇了。”他那时候不懂,只知道莫家有两个妹妹,一个哭起来声音很大,一个哭起来声音很小。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那个哭起来声音很小的妹妹。
现在她回来了。可她不认婚约,她只认妹妹。
齐啸云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又塞回去。他不怎么抽烟,这盒还是上次应酬时别人塞给他的。他把烟盒揣回兜里,转身往堂屋走。
堂屋里,贝贝已经被林氏按在长凳上试衣裳了。那摞衣裳从最小的一件试起,林氏一件件抖开,往贝贝身上比。最小的那件是红色的棉布袄子,巴掌大,像给布娃娃穿的。
“这件是你满月那天我做的。”林氏摸着那件小袄子,声音发颤,“做了两件,一模一样的。一件给莹莹,一件给你。后来你丢了,那件红袄子一直压在箱底。我每年拿出来晒一次,怕虫蛀了。”
贝贝看着那件巴掌大的红袄子,心里那块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她伸手接过来,攥在手里。袄子太小了,攥在拳头里像一朵揉皱的花。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那团红布里。布上有一股樟木和阳光混合的味道。是放了十七年的味道。
莹莹从灶披间端了洗脚水出来,放在贝贝脚边:“姐,洗脚。走了那么远的路,脚肯定疼。”
贝贝抬起头,接过脚盆。她脱了鞋袜,把脚泡进热水里。脚底板的茧被热水一泡,又痒又麻。莹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烫不烫?要不要加点凉的?”
“正好。”
莹莹就蹲在旁边,仰头看着她。姐妹俩隔着脚盆对望。莹莹的目光落在贝贝脸上,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姐,你眼睛比我大。”
贝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你皮肤比我白。”贝贝说。
“你手比我大。”
“你脚比我小。”
“你力气比我大。”莹莹伸手捏了捏贝贝的胳膊,“我胳膊上全是肉,你胳膊上全是筋。”
“你肉多好,有福气。”
“你筋多好,能干活。”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来。笑声在堂屋里回荡,林氏站在旁边,一边笑一边抹眼泪。齐啸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弯了。他掏出手机,给父亲又发了一条消息:“姐妹相认了。林伯母高兴得一直在哭。”
齐天城的回复这次长了些:“明天我过来。带些东西。让你林伯母别哭,日子还长。”
齐啸云收了手机,走进堂屋,在八仙桌旁坐下。贝贝和莹莹还在拌嘴,说着各自小时候的事。莹莹说她五岁就会背《三字经》了,贝贝说她六岁就会用鱼叉了。莹莹说她上学的时候年年考第一,贝贝说她绣花的时候从来没有第二。
“那是你绣得多。”莹莹说。
“那是你书读得多。”贝贝回嘴。
林氏坐在旁边听,脸上是十七年来第一次真正的笑。那笑从眼底漫出来,漫过脸颊,漫过嘴角,漫成一整张脸的光。她看着两个女儿斗嘴,忽然想起她们还在襁褓里的时候。那时候两个小东西躺在一张摇篮里,你踢我一脚,我蹬你一下,整夜整夜地闹。她以为那样的日子没了。可今晚,那些日子又回来了。
贝贝把脚擦干,穿上鞋。莹莹把脚盆端走倒了。贝贝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口旧木箱前。木箱上着锁,锁是铜的,生了绿锈。
“娘,这里面是什么?”
“你爹的东西。”林氏走过来,从脖子上取下一把钥匙,开了锁,“你爹被抓走那天,我抢出来的一口箱子。里面是他的几件衣裳、几本书,还有——”她把箱盖掀开,“这个。”
箱子里整整齐齐叠着几件男式长衫,已经泛黄了。长衫下面压着一只铁盒。林氏把铁盒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黑白的小照片,边角发黄。最上面一张是两个人的合影,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和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两个襁褓。
“这是你爹你娘。”林氏把照片递给贝贝,“你爹叫莫隆,我叫林秀兰。你爹那年三十三,我二十六。你俩刚满月。”
贝贝接过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眉目清俊,嘴角带笑。女人也很年轻,眉眼温柔,跟莹莹很像。两个襁褓里,各露出半张婴儿的脸,闭着眼在睡。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莫隆、林秀兰,携女贝贝、莹莹,摄于民国二
第0828章 同根双生花,夜话各不同-->>(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