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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9章 一枚印章,两处闲愁各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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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腾腾的腥臊味,像是什么巨大的活物在呼吸。码头上挤满了人——扛包的苦力、拉客的车夫、卖小吃的摊贩、举着牌子接人的伙计、穿着洋布裙子撑着阳伞的摩登女郎、穿着长衫马褂拄着文明棍的老先生。每个人都在动,每张嘴都在喊,每条船都在鸣汽笛。

    阿贝在码头出口站了整整一刻钟。她不是害怕,她是在看。在水乡,她一眼能望到河对岸,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全村都知道。但在上海,她一眼望不到任何尽头,视线被层层叠叠的楼房、烟囱、广告牌和人群切割成无数碎片。

    “小姑娘,让一让!”一个扛着麻袋的苦力从她身边挤过去,麻袋擦过她的肩膀,差点把她带倒。她踉跄了一步,背包袱的手紧了一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养父给的那十二块银元还在不在。

    她立刻把包袱抱到胸前,伸手摸了摸最底下的布袋子。硬的。还在。

    阿贝深吸一口气,迈出了在沪上的第一步。

    绣坊在法租界边上的一条小巷子里,招牌上写着“瑞祥绣庄”,门面不大,但橱窗里摆着的样品绣工精细。阿贝站在门口看了很久——苏绣的双面猫、湘绣的狮虎图、还有一幅粤绣的百鸟朝凤,针法各有所长,配色各具匠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包袱里那幅没绣完的《水乡晨雾》,忽然觉得有点拿不出手。

    但她还是推门进去了。

    绣坊的掌柜姓董,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件海棠红的旗袍,手指上戴着顶针,正在柜台后面验一批新到的绣片。她抬头看了阿贝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的碎发扫到脚上沾着泥的布鞋,眉头微皱。

    “找工作?”

    “是。”

    “会绣什么?”

    “苏绣、湘绣、粤绣都会一点。”阿贝把《水乡晨雾》从包袱里拿出来,在柜台上展开,“这是我自己绣的,还没绣完。”

    董掌柜低下头,目光落在绣片上。第一眼是漫不经心的,第二眼就定住了。她拿起绣片凑到灯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拿起柜台上的放大镜照了照针脚。

    “这是你自己绣的?”

    “是。”

    “学了几年?”

    “十四年。跟娘学的。”

    董掌柜把绣片放下,重新打量阿贝——不是刚才那种打量乡下人的目光,而是一个行家看另一个行家的目光。

    “针法里有几处不是苏绣的路子。水纹用的是湘绣的掺针,倒影用的是自己改的乱针——胆子不小,但改得对。”她用拇指摩挲着老樟树的树干纹路,“这棵树还没绣完,你准备用什么针法?”

    “钉线绣。树皮要粗,用钉线才有肌理。”

    “会钉线绣的年轻人不多。”董掌柜把绣片叠好,推回给她,“留下试试。学徒工包吃住,前三个月没工钱,三个月后看本事定价。”

    “我能不能先预支半个月工钱?”

    董掌柜挑了一下眉毛。

    “不是给我自己。”阿贝说,“我爹治病欠了钱,我想尽快还。”

    董掌柜沉默了片刻,拉开抽屉,拿出五块银元排在桌上。银元在柜台玻璃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预支一个月,从你以后的工钱里扣。”

    阿贝看着那五块银元,手在包袱带上攥了又攥,最后把手伸出去,一块一块地把银元收进布口袋里。收完她弯腰朝董掌柜鞠了一个躬,额头差点碰到柜台。

    “谢谢掌柜。我会用针脚还的。”

    阿贝在瑞祥绣坊的后院住下了。那是一间不到六平米的杂物间改的小屋,一张竹床、一张条桌、一盏煤油灯,窗户对着隔壁澡堂子的后墙,一天到晚见不到太阳,但便宜。她把养母的包袱皮铺在桌上当桌布,把那块糯米糕放在窗台上——虽然已经硬得能砸钉子,但那是养母做的最后一块糕。

    她每天寅时起床,先给绣坊里里外外打扫一遍,然后坐在绣架前一直绣到天黑。董掌柜给她派的第一件活是绣一批出口南洋的桌布,花样是固定的——牡丹、蝴蝶、如意纹,俗气但好卖。阿贝一天能绣三块,针脚工整得能用尺子量,次品率是零。

    但她心里一直记着养父的病和那半块玉。

    来沪上的第三个月,她终于攒够了寄回家的钱。她把银元一张一张数好,用油纸包了五层,塞进信封里,在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了“爹娘亲启”四个字,拿到邮局寄了挂号。寄完钱她站在邮局门口,忽然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大事,像是完成了一个在心里放了很久很久的任务。

    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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