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养父母对我很好,没让我受过委屈。”
莫隆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堂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鸡叫声和远处隐约的牛叫,打破了这份寂静。
过了许久,莫隆才又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对不起你……我没能护住你,让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吃这么多苦。我不是个好父亲。”
阿贝看着他,心里的那道防线忽然就塌了一角。
“不是你的错。”她忽然说道,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莫隆愣住了,抬起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她。
“那些人害你,不是你的错。”阿贝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也是受害者。”
莫隆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别过头,慌乱地用手背去擦,可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一直坐在旁边的齐啸云见状,轻轻站起身,走到院子里,顺手将堂屋的门带上。
堂屋里只剩下阿贝和莫隆,还有窗外那几只不知疲倦的母鸡。
“你娘说,”莫隆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颤抖的声音,“你绣花绣得好,在沪上拿了金奖?”
阿贝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随便绣绣,运气好罢了。”
“那是天赋。”莫隆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那是阿贝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神采,“像我。你奶奶也绣得好,我们家祖上就是开绣坊的,传了好几代。你奶奶的绣品,当年在沪上也是出了名的,连洋人都抢着要。后来兵荒马乱,绣坊关了,这门手艺也就……”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低沉了下去,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
阿贝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她从怀里掏出那半块一直贴身佩戴的玉佩,轻轻放在桌上。
玉佩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莫隆看到玉佩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这是……”
“养父给我的。”阿贝轻声道,“他说是在码头捡到我的时候,就在我怀里。”
莫隆的手指终于落在了玉佩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是莫家的东西……真的是莫家的东西……”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悲痛。
阿贝看着他,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原来,血脉真的是割不断的。哪怕隔了十七年的光阴,哪怕隔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只要看到这块玉佩,看到这张相似的脸,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亲情,就会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爸。”她忽然开口,轻轻叫了一声。
这一声“爸”,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莫隆再也忍不住,伏在桌子上,放声大哭起来。
门外,齐啸云靠在土墙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抬头望向天空。
天色微青,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在江南水乡长大的女孩,终于回家了。
而属于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