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
李裹儿“嗯”了一声。
她转身,朝屋里走去。
布鞋踩在枯叶上,发出窸窣的轻响。走到门边,她停下脚步,手按在门框上。
木头粗糙,硌着掌心。
“告诉兄弟们。”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
“今夜都警醒些。衣不解带,刀不离身。一旦看到城头烽火,或者听到钟鼓司九声连响……”
她顿了顿。
“就按计划行事。”
汉子浑身一凛。
他躬身,应得斩钉截铁。
“是!”
李裹儿推门进屋。
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反手关上门,将夜色和寒风都挡在外面。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
火苗很小,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光晕昏黄,在她脸上跳跃,明明灭灭。
她走到桌前,坐下。
桌上摊着一张京城简图,用炭笔标了几个红圈。城西货栈,城南米铺,蓝启的庄子,还有几个关键的街口和巷子。
手指抚过那些红圈。
一个,两个,三个。
像抚过棋盘上的棋子。
她知道,这局棋已经摆好了。棋手不只她一个,顾铭,赵梧疏,蓝启,甚至宫里那个奄奄一息的皇帝,都是执棋的人。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依旧浓重,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时间不多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充斥着秋夜凉薄的空气,还有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记忆里的味道,很多年前,福州长乐县,饿殍遍野时弥漫的味道。
再睁开眼时,那双眸子里的迟疑和柔软都褪尽了,只剩下淬过火的冷硬。
顾府书房。
烛火通明,映着满架的书籍和卷宗。
顾铭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支笔。
笔尖悬在宣纸上,墨汁凝聚,将滴未滴。
黄飞虎站在门边,垂手等着。
他已经站了快一刻钟,顾铭没说话,他也不敢开口。
只能看着烛火在顾铭脸上跳跃,照出眼底的血丝,还有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
更鼓声从远处传来。
三更天了。
顾铭终于放下笔。
笔杆搁在砚台上,发出轻响。他往后靠进椅背,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城西那边……安排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