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熹闭上眼。
夜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他知道,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顾铭被敲门声惊醒时,正伏在书案上小憩。
案上摊着漕运改制的卷宗,墨迹未干。他揉了揉眼睛,起身去开门。
黄飞虎站在门外,脸色凝重。
“大人,解府来人,说解公请您立刻过去。”
顾铭心头一凛。
他看了眼天色。
漆黑如墨。
“现在?”
“是。”
黄飞虎点头。
“来人说,有急事。”
顾铭不再多问,转身回屋。他迅速换了身常服,头发用玉簪随意束起。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
从柜子里取出那枚荆阳令。
乌黑的令牌握在掌心,冰凉刺骨。他盯着看了片刻,放进怀中。
“走。”
两人出了门。
夜风很凉,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响,还有远处隐约的犬吠。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像倒计时。
解宅离得不远,一刻钟就到了。
门房早已候着,看见顾铭,连忙迎上来。
“顾大人,老爷在书房等您。”
顾铭点头,跟着他进去。穿过三道院子,才到书房。烛光从窗纸透出来,晕开一团昏黄。
推门进去。
解熹坐在案后,手里捏着茶杯。茶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老师。”
顾铭躬身。
解熹抬眼。
“坐。”
顾铭在对面坐下。他看见案上摊着那份密报,墨迹深深。也看见解熹眼下的青黑,还有鬓角新添的白发。
“老师深夜召学生来,是有急事?”
解熹放下茶杯。
瓷底碰着桌面,发出轻响。
“宫里刚递出来的消息。”
他顿了顿。
“陛下前半夜发病,咳血不止。现在……已经神智不清了。”
顾铭手指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
“御医怎么说?”
“御医说,就这两天了。”
解熹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但顾铭听得出那平静下的沉重,像江底的石头。
书房里静下来。
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响。
顾铭盯着那份密报,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
“三王那边……”
“都知道了。”
解熹打断他。
“钰王、信王、安王,现在都进宫去候着了。”
他顿了顿。
“就在半个时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