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照顾自己长大的两名大伴,在面前如此做低祈谅,朱慈炯心里有些不舒服,可还是坚持把话说完道:「父皇希望炯儿在北海经受历练,所以,炯儿可以逃课,抄作业,睡懒觉————唯独不能逃跑。」
朱慈炯走到吕师父旁边,後者配合地垂下木剑,让弟子轻松拔出示众,气势昂扬道:「不但不逃,而且要战!」
「与妖族战,与北海战,与天意战,与一切威胁大明的坏东西战!」
朱慈炯高举长剑,还未进入换声期的嗓门大喊道:「是跟我,跟我,还是跟我?」
「该你们三选一了!」
朱慈炯如此表态,在场众修无不暗自咂舌,完全无法将其与平日里的顽劣太子对应。
直到有人第一个喊话,他们才集体振奋:「太子殿下千岁!」
「犯大明者,虽远必诛!」
「愿随太子殿下赴死」
朱慈炯十分满意地点头。
明明他才是当前场面的始作俑者,却反过来被气氛感染,一面激动地挥舞木剑,一面
跃下台阶往空中去:「出发!」
遗憾的是。
朱慈炯并未掌握身法,更不具备飞行之力。
「啊啊啊啊啊,要掉下去了!」
朱慈炯闭紧双眼,不敢直面出洋相的事实,一度考虑撕掉怀里的父皇符籙。
幸运的是。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稳稳落在一团柔软的絮状物表面。
原来是吕洞宾及时施展【居於云上】,拉升高度,避免爱徒威严扫地。
「嘿嘿。」
朱慈炯冲吕洞宾竖起大拇指:「还是师父厉害。」
吕洞宾不置可否地表示:「逃课、抄作业、睡懒觉也不能。」
朱慈炯的脸再次耸拉下来,委委屈屈道:「我明天不逃课,师父能不能把小渔也带上来,我怕她在下面有危险。」
「明天?」
「唔,这个月————」
「这个月?」
朱慈炯快哭了:「今年。」
吕洞宾这才点头。
旋即,同在云上的何仙姑垂下白色水袖,卷住地面小渔,将她提至云表。
小渔目口皆张大,以一副无法相信的神态,小心触摸所在之处。
「这,这是,什麽?这是,你们人族,变出来的吗?」
朱慈炯忽然意识到,小渔离开他身边很早,是以没见过几次修士施法,更别提知晓人族的实力究竟几许。
「这是我们的优势。」
朱慈炯握紧拳头,给自己和师父和师父的坏女人打气:「连小渔都不了解人族的法术,那些闭岸锁湖的海豹更不可能了解!一定能打他们个出其不意!」
吕洞宾并不作答,只沉默注视西北。
彼处除了被地面灯火微微照亮的夜幕,并不见灵光等斗法痕迹。
是首批驰援修士,全部阵亡了麽————
如此大敌,即便是他,也必须全力以赴地应对,否则生死道消不说,还会连累太子安危。
吕洞宾握紧剑柄,放慢云速,等待後方友军赶到。
何仙姑做出同样的判断道:「想必,今夜会有一场硬战。」
「嗯。」
「你就没有什麽要与我说的了呢?」
「————活下来。」
「活下来?」
何仙姑迎着微凉的湖风,将额前秀发撩到脑後,惘然道:「我做了这许多错事,早该一死————如今活着,不过是为你们————不,是为你的道途考虑。」
「你也该下定决心了吧?」
吕洞宾道:「等他们五个回来,我们再议。」
何仙姑微笑摇头。
侧首一瞥,吕洞宾竟依稀望见她当年的纯情。
「切记:我打先锋。待我死於妖腹,你再诛妖,但愿功德助你成道,屍首可制魔药,也不枉我来世间走一遭。」
吕洞宾神情微动:「仙姑,切勿冲动
晚了。
何仙姑心存死志,蓄力多时的玉足踏碎云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率先冲向满城湖岸。
後方友军见先锋已出,亦加速向前,落在未着火的屋顶,颇有默契地组成进可攻、退可守的钩行阵。
何仙姑、吕洞宾、杜勋、孙茂林一时间,四位人族胎息巅峰大修士气场全开,与二百多名大内好手,将赎罪祠整个包抄。
岂料。
预想中的对峙并未出现。
但见肥硕的灰黑屍体塞满整条街道,不断洋溢出淡黄色油脂,为夜空提供照明。
有序灭火的满人群中,纳兰性德形容惨悴,把救火用的水桶砸进屍堆,冲云上震惊到难以复加的朱慈炯埋怨道:「殿下,您怎麽才到啊。」
「我们几个都快把海豹杀光了————」
「最大的几只还活着,不过刚逃进湖里————」
「您看怎麽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