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仍保理智,且自持体面,地挣扎着,拒绝与陌生修士交流。
方才还在积极署名的官修发出怒问:「我等诚心拥戴公主,公主为何折辱我等!」
朱嫩宁神色淡漠:「折辱?赏赐。」
说罢,她转面仙帝法像,摆出极其虔诚的姿态,宣告道:「父皇在上,女儿他日继承大统,定废仙朝婚姻桎梏,使万民顺情随性!」
「届时人口暴涨,衍民育真,千亿万亿亦是可期!」
「直至【明界】疆域遍布天外,纵横八星,方不愧父皇扶道之恩!」
朱嫩宁意气风发,以为尘埃落定的刹那一环绕木牢的一圈地面,毫无徵兆地亮起纹路。
「难道是二哥回来了?」
朱嫩宁脸色骤变,确认并非朱慈炯去而复返,心下稍安。
「区区灵阵————哪来的?」
照理,除视野范围内的杨嗣昌外,全场众修皆无布设灵阵的能力杨嗣昌其实也没有。
朱嫩宁很快发现,此阵竟是出自释放彩光的【阵元】!
原来,大乱骤起,操控阵元的修士尽数离岗。
师从【阵】道道祖黄宗羲的唐甄悄然出手,接管阵元核心。
朱嫩宁未能凝练灵识,探查感知远不及真正的练气修士,故未察觉稍远处的异动。
此刻她循光望去,终於看见废墟西北角的花丛後方,唐甄撑地稳身,死死把持阵基。
朱嫩宁疑惑:「此人是何来历?」
她扫视全场,但见地面一道灵力沟壑,隐隐将唐甄与蓬莱五仙相连。
蓬莱五仙不知何时,拉起一道幕布,遮蔽後方金陵布景。
一布隔天地,一界定阴阳。
幕布之後,是幕後;
木牢所处,是戏台。
朱嫩宁已然身陷戏台,成为释尊预言的主角!
「还想推【情】入【释】?」
朱嫩宁微微摇头:「未免太小看我。」
阵纹合拢刹那,朱嫩宁身躯木化,枝叶簌簌脱落。
「又是分身!」唐甄大惊。
真正的朱嫩宁冲现至他身前,眸底杀机凛冽:「我本不欲再开杀戒————且先斩你!」
五指凝锐,锋芒破空,直刺唐甄要害。
不曾想,唐甄抬手祭出黄宗羲留给他的符籙,护住周身。
朱嫩宁神色骤沉,一眼辨出根源:「是父皇的御赐仙符!」
她怒极攻心,只当唐甄如昔日的李自成那般偷窃至宝,杀心更烈,发起狂风骤雨般猛攻。
高台之上,张岱见师侄唐甄身陷死局,彻底慌神。
可他放眼全场,数千修士深陷情道,在理智与欢乐间苦苦挣扎;
三殿下被困棺中。
郑成功、沈云英囚於木牢。
全场大乱,竟无一人可出手相助。
直到视线落至依旧昏迷的朱慈烺,张岱心头一横,咬牙决断。
「那麽多灵米饭都白吃了————」
回忆崇祯曾经教过的拼命之法,张岱在脑袋上敲了几下,翠绿色的本源精血脱口而出。
转瞬间,张岱气息飞速衰败,可他毫不犹豫,将【医】修的珍贵精血喂入朱慈烺口中。
药力入体,朱慈烺清醒过来:「————阿————弟————?」
「殿下!五殿下已经走了!」
张岱虚弱急促道:「您快想想办法啊!」
朱慈烺艰难起身,眼望乱象,在张岱的提示下理清前因後果。
「这————」
幕布翻卷,阵元冲刷枝叶。
隔着木牢缝隙,朱慈烺听见郑成功的呼唤望去,但听郑成功与沈云英同时开口「殿下。」
「用吧。」
朱慈烺双拳紧握,心底万般挣扎。
可在郑成功与沈云英坚定的注视下,他还是缓缓抬手,取出一只白玉小瓶。
瓶中盛放的,正是侯方域的骨灰。
破空声起。
朱嫩宁察觉高台异动,当即舍弃猛攻唐甄,急速掠回木牢,欲出手阻拦。
已然成型的阵元锁死四方,防御虽不及御赐仙符,却足以短暂抵挡半步练气。
「哗啦。」
玉瓶轰然碎裂。
雪白细腻的骨灰四散纷飞。
躁动消半,心绪清明。
郑成功望向被藤条捆锁的沈云英,二人不得相拥,唯有热泪滚烫。
「云英,对不起。」
「何须言歉。」
「你我新婚佳期,却落得这般狼狈。」
「无妨————又不是生离死别。」
「我不怕死,只怕勘破红尘,不复如今。」
木牢之外,朱嫩宁疯狂轰击阵元:「不!我不许!」
朱慈烺无力垂首,想了很多。
温热泪珠坠落,砸在昭烈枪的红缨之上。
赤红缨穗无风自动,骤然腾起金白色离火。
并未施展法术的朱慈烺,愣愣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似乎意识到什麽。
转瞬,红缨脱离枪杆,凌空飘飞,化作血色斑驳的布帛。
不,那不是布帛。
而是竟是一件浸染血色的袈裟。
袈裟舒展,覆於木牢顶部。
点点白灰汇聚凝结,勾勒出一道清挺人形轮廓。
袈裟顺势落下,披覆其上。
光影流转,尘埃落定。
清晰俊朗的身影,缓缓显化人前。
「郑兄。」
他开口,声音清越温和,一如当年初遇。
「好久不见。」
郑成功的声音冲破喉咙:「怎麽是你————」
「死前勘破,恐後世修士借谶象投机取巧、效仿成道。是以暗留祈愿,断此蹊径。」
侯方域笑道:「终归【天意】难料————惟愿此番,与郑兄从容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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