呻吟声、喘息声、武器落地的哗啦声,在月下此起彼伏。
伶人安抚道:「绝灵之地,灵窍宝贵。我无意杀伤性命。」
说完这话,他的目光转向场中,拼尽全力站着的郑成功、朱慈绍、朱宁,语气比之前更缓了些:「你们三人的法术,由法门改编,指向道途,非小术可比。」
「雷。」
「以此身躯,无法为你们演示。」
「日後,自行勤加修炼便是。」
郑成功气喘吁吁,几乎撑不住单膝跪地的姿势,心中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这到底是什麽怪物————
短短时间,这妖物施展的法术数量,远超温体仁当日在酆都的表现。
明明只有胎息境,却能像练气那般死死压制胎息。
明明可以大开杀戒,偏偏未杀一人。
猜不透目的,便无从应对。
这才是最让郑成功绝望的地方。
「你是谁?」
橘金色的风焰早已熄灭。
朱慈炤抹掉嘴角血迹,桃花眼直直地刺向伶人。
「你到底想要什麽?」
「我本想等一个人。现在看来,我是等不到了。」
伶人看向朱慈绍道:「你的父皇。」
「当下不在大明————甚至不在这天下。」
「我猜的对麽?」
朱慈绍茫然。
伶人点了点头,像确认了一件早就该想到的事。
「不如————趁着这具身体还能动用,飞往北京,一探究竟。」
宁完我的残躯便拔地而起。
众修士看呆,冷汗从每一个人的背脊渗出。
整个大明,谁人不知—
御气飞行是练气修士的标志。
胎息再强,也只能借力跃起,或以【居於云上】短暂升空。
可眼前这妖物,分明只有胎息五层修为,脚下也没有任何法具,却掌握着飞行之力————
也就是说,刚刚的斗法,妖物分明可以飞到高处躲避,却依然选择戏耍他们?
今夜的教导足够丰富,伶人无意继续解释。
他的身躯升至二十丈高空,参照星空调整方向,指向北直隶。
正要加速时,黑夜中传来稚嫩童真的叫喊:「呐——」
郑成功猛地擡起头,急忙道:「黄帽!」
打得最凶的时候不来,现在打完了,过来赶着受伤吗?
众修擡头望去。
只见头戴一顶黄色的纸帽的小纸人,骑在一只鼓着腮帮子的灵蛙背上,以说不上优雅但绝对有效的姿态,踩在调整飞行姿势的伶人头顶。
尘土飞扬。
宁完我双腿齐膝没入泥土,上半身从容依旧。
伶人的目光在黄帽身上停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器物:「似妖非妖,似器非器。京师地下的那些纸人,竟能孕育出如此特殊的存在,应当是【天意】垂青的个例「」
话没说完。
城墙上方,成千上万只矽基小纸人纷纷跳下。
它们的身形与黄帽相仿,通体漆黑,四肢细得像火柴棍,落在伶人四周,齐刷刷地摆出出拳的姿势。
((((呐))))
伶人微微一怔:「不是个例————是种族?」
郑成功单膝跪在原地,担忧地望着小纸人援军:
可恶————我们这麽多人————都对付不了的怪物————黄帽能有什麽办法?」
下一刻,黄帽擡起细细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呐」道:「小的们,一起上!」
黑色矽基小纸人集体动了起来,按照事先约定好的秩序,第一个小纸人踩住第二个的肩膀,第二个踩住第三个,第三个踩住第四个一个由上万只小纸人叠成的罗汉塔,以惊人的速度排列成中空的圆锥。
内壁光滑,外壁严密,将伶人围在最中心。
黄帽从灵蛙背上纵身一跃,落到圆锥顶端的开孔处,头顶的黄色小帽,恰好与天上的月亮对准。
矽基小纸人同时昂起头,身体表面浮现原本只在支付钱款时才会亮起的纹路。
郑成功看呆了。
月华之气被吸收转化、光芒从它们体内透出,将通体漆黑的矽基外壳,映成半透明的亮银色,一层一层,汇聚到圆锥顶端的黄帽头顶的小帽。
笔直的强光刺破夜空,让所有修士不得不闭上眼睛。
等到光芒散去,小纸人们纷纷落回地面,仰着没有五官的面孔,怯生生地望向圆锥中央。
伶人全程没有挣紮,没有阻止,没有低头去看这具被封印进白道倾角的残躯,只於万里之外的圣彼得大教堂内起身,发出一句慨叹:「你去辰星了。」
「这些纸人,则是你留下的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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