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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蓬莱八仙”之名,陕修中那身着锦蓝劲装的翘楚姜瓖,不由逸出一声嗤笑:
“我当谁这般大张旗鼓,原来是你们‘流浪八人团’!”
围观修士中,立刻响起低低的附和笑声。
郑成功越听越奇怪:
“不是八仙吗,怎么又成流浪八人团了?”
他们到底有多少个绰号。
杨英为他解释:
“少主有所不知。寻常修士纵无官身,遇官府征召亦须应命。”
“但这八人性喜自在,不耐拘束。”
“偏偏他们修为精进颇速,山东官府每逢急务征辟,总寻不着人影。”
“尤是崇祯十四年,鲁地儒修聚众冲击布政使司衙门,官府连发烽火急令召附近修士驰援。”
“他们恰在那时扬帆出海,先去辽东与周将军斗法论道,又转向东瀛游历。”
“自此,山东官方便明令禁止此八人再入鲁境。”
言语间,扮作何仙姑的女子翩然出列,朗声吟道:
“烟霞为伴云为裳,何必簪缨束肺肠?若向丹墀折腰去,当年何苦觅仙方!”
她眸光澄澈,环视众人道:
“若修得道法神通,却仍要在官场中汲汲营营、曲意逢迎,这‘仙’,我看不修也罢。”
此时,晋修亦走出一人,乃晋中俊彦傅山。
“只顾逍遥,罔顾大义,也配来此修士大会?待见了周尚书,尔等有何颜面相对?”
八仙中铁拐李拎着酒壶,踉跄两步上前,嘿嘿笑道:
“非也,非也——这英雄大会广邀四十岁以下修士,我等年岁皆符;官府禁的是我等入山东,可此地是福建,我等来得合情合理。”
背负双剑的吕洞宾亦缓声道:
“我与同僚云游四方,非止游山玩水,更为历练心性。途遇民苦,亦常施术解厄。既利修行,亦惠百姓。”
他目光扫过晋、陕众人:
“敢问似诸位这般,执著于门前先后之私争,又于大义何益?”
蓝采和挎着花篮,撇嘴接道:
“为祸地方的贼修未除尽,修为也不过胎息四层,哪来的脸指责旁人?”
姜瓖眉峰一挑,直刺吕洞宾背上双剑:
“《小术通识》载术三百,却无一门是剑法。难不成背两把铁器,阁下便真当自己是剑修了?”
韩湘子玉箫轻转,悠然叹道:
“俗谚云‘狗咬吕洞宾’,不想今日竟亲见其景。”
曹国舅轻抚玉板:
“我等行事,但求心安理得。纵有官府禁令在前,亦不曾损人利己、祸乱乡里。今日此来,不过以武会友,诸位又何必恶言相向?”
蓝采和俏皮接口:
“就是!咱们好事做了一箩筐。不像有些人,堵着山门比谁嗓门大。”
“简直莫名其妙。”
张煌言冷声开口,目光如铁扫向八仙:
“诸位早不现、晚不现,偏待我将过山门时,以箫声乱我术法。若无尔等干涉,此刻安然入门,又何来眼下纷争?”
几方语锋愈发锐利。
八仙出身梨园,极擅争辩;
加上没理也不饶人的个性,不过片刻,便挑得陕修、晋修怒火冲冲。
不知谁先喝出一声“动手!”,八仙身形齐动,宛若云霞流散,直向山门掠去。
晋修与陕修各施术法阻拦——既拦八仙,也拦对面。
张煌言、钱肃乐等十余名浙修则从容退至数丈之外,只以灵光罩护体,避开纷乱气劲。
林地边缘的吴修、粤修、桂修、赣修……等,则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
一时间,山门前灵光迸溅、风雷隐隐,叱喝与破空声充斥耳道。
郑成功望着眼前突生的混战场面,不禁喃喃:
“这修士大会……与我想象中好不一样。”
他原以为同辈修士相聚,或当品茶论道,或当切磋较技,总该有几分清雅气象。
岂料眼前这般喧腾斗狠,直如市井江湖争锋,相去甚远。
“人性本有群聚之分。”
侯方域平静解释:
“今大明外无强敌,内则难免依地域、师承各成脉络。昔有浙党、阉党,今亦有陕修、晋修、鲁修、吴修、粤修之别。自古皆然。”
李香君柔声接道:
“不止如此,自崇祯四年‘罢儒尊道’以来,天下崇尚道学,旧时礼教拘束极为松弛。”
“尤其年轻一辈相交,多不循往日虚礼,言谈行事皆直截许多。”
杨英也补充说:
“加之道家本倡豁达自然,若有分歧,便以术法相见高下——大都极有分寸,至多伤而不死。少主放宽心,只当在戏院看戏便是。”
郑成功放下心来。
本以为是一场鲁修八仙与陕修、晋修之间的三方混战,郑成功正待细看时——
两个沉凝如铁的字音,毫无征兆响起。
并非响彻耳畔,而是轰然炸开在每个人的脑海内:
“丢人。”
不含怒气,却透着彻骨的失望。
即将交手的鲁修八仙、陕修姜瓖一众、晋修傅山等人,乃至作壁上观的浙修张煌言、钱肃乐,俱是身形一滞。
法术将发未发,灵力将凝未凝,齐齐循声扭头。
林木掩映的小径深处,缓步走出二十余众。
为首者,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妪:
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手中拄着根通体黝黑、顶端雕作鸠鸟形的木杖,杖身纹理似天然又似蕴藏箓文。
眉间皱纹深镌,眸子却不见浑浊,有股历经沧桑、执掌生杀的不怒自威之气。
不仅如此,老妪身后跟随的二十多名年轻人,装束打扮亦与中原、江南修士迥异。
或身披锦绣罗袍,彩线绣满繁复的巴渝图腾与夔纹;
或戴着脸谱,似是川剧“变脸”的行头;
更有一人全身素白,面带悲戚,手持白纸哭丧棒;
另一人通体玄黑,神色冷峻,手提一条乌沉沉的锁链。
形制与民间传说中“黑白无常”的勾魂索、哭丧棒一般无二。
整体望去,这行人画风奇诡,在泉州明丽的山水间,平添幽邃莫测的阴森。
浙修翘楚张煌言凝目注视,面色陡然凝重:
“川修。”
为首老妪听到了张煌言的话,手中鸠头杖朝地面轻轻一顿。
“咚。”
并不震耳,却仿佛敲在张煌言的心头。
距离老妪足
第一百六十七章 川修-->>(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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