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了张来福,张来福的反应和李运生一样,还真就不太在意。
他现在比较在意的是能不能找到好蜡烛。
「运生啊,纸灯匠这行,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纸灯价格低廉,做纸灯这行最讲究用料便宜。
纸灯匠用的都是最便宜的材料,现在我想用点好料,你能不能帮我找点好蜡烛?」
李运生还真去打听了:「药山府有一家特别出名的蜡烛坊,叫宝炬斋,这家的药烛特别出名。」
「什麽叫药烛?」张来福还不太懂这个,「蜡烛不是照明用的吗?这东西还能入药?」
李运生研究过药烛:「寻常的蜡烛只能照明,药烛可以养生治病!
宝炬斋的药烛特别出名,有老人家用的舒络烛,能散湿驱寒,疏通经络。有小孩用的清热烛,能清热解毒,预防痘疹伤风。
有夫妻用的欢好烛,能调和阴阳,增进夫妻情意。有读书人用的凝神烛,能静心凝神,提高读书效率。
还有暖元烛、气顺烛、消食烛、清温烛、养颜烛————各种药烛,在药山府都有的卖。」
张来福头一次听说蜡烛能有这麽多作用:「这些蜡烛是药山府独有的吗?」
李运生摇摇头:「不算独有,但药山府的药烛最出名,我觉得你和嫂夫人正在办要紧事,给你买点欢好烛是最合适的。」
「话不是这麽说,」张来福觉得李运生有些狭隘了,「我们夫妻俩平时也一起读书的,凝神烛也可以买一点,关键这两个蜡烛哪个更亮啊?」
李运生想了想:「要是说比亮的话,肯定是凝神烛更亮,看书的时候蜡烛越亮越好,夫妻之间,我觉得就没必要那麽亮了。」
张来福就想要亮的蜡烛:「你去帮我问问哪种蜡烛最亮,帮我多买一些。」
李运生真去宝炬斋问了:「你们这哪种蜡烛最亮?」
宝炬斋掌柜名叫祝景然,这个人有眼力,一看李运生面相不俗,就知道来了大生意。
宝炬斋的前柜有的是夥计,但祝景然没让夥计迎客,他亲自接待了李运生:「客爷,您要说亮,宝炬斋出来的蜡烛都亮,但不知道您想要什麽样的亮法?」
这一句话把李运生给问住了。
张来福和他媳妇用的蜡烛,什麽样的亮法比较合适?
祝景然十分慷慨,看李运生不好抉择,他直接说道:「小店共有药烛九十八款,每款药烛各送客爷两支,客爷拿回去试,觉得哪款药烛好,再来照顾小店生意,客爷觉得如何?」
这番话,让李运生听得真是舒坦。
这人实在太会做生意了。
遇到这样的人,李运生也爽快:「掌柜的,多谢了,这药烛我不能白要你的,九十八款药烛,我每样要一封,你给算算价钱。」
一封蜡烛就是二十支,九十八款蜡烛,每样要一封,算下来将近两千支。
这就是大生意!
祝景然当场给李运生算了价钱,宝炬斋的药烛不便宜,九十八封药烛全算下来得三百多大洋。
可祝景然知道该怎麽留客,他先把原价列出来,给李运生看过之後,又给李运生打了一个七折。
七折算下来再抹零,他只收李运生两百大洋。
这生意做得太敞亮了。
李运生非常高兴,跟祝景然也成了朋友。
夥计把蜡烛打了包,直接送到了张来福的住处。
张来福拿着九十八封蜡烛,冲着身边的灯笼笑了。
「媳妇,咱们这段日子得来点新花样了。」
灯笼在张来福身边晃了晃,灯光一明一暗,像是白了张来福一眼,她的意思是:蜡烛能玩出个什麽花样来?
张来福叹了口气:「宝贝媳妇,以前咱们用的都是洋蜡头,怎麽便宜怎麽来,你不觉得苦,我也没让你享过福。
打今天起不一样了,咱就用这好蜡烛,咱把手艺好好琢磨一遍,把咱们新研究的本事,全都琢磨出来。」
灯笼绕着蜡烛走了好几圈,好像觉得浪费了。
她把竹条和白纸摆在了张来福面前,用灯火逐个照了一遍。
闹钟不明白灯笼是什麽意思。
张来福明白了:「宝贝媳妇,你是想说手艺不在蜡烛上,在功夫上,是这意思吧?」
灯笼在张来福身边晃了晃身子,表示就是这个意思。
张来福摆了摆手:「功夫咱们得下,东西也不能差了,咱们先拿这凝神烛试试手。」
说话间,张来福拆了封皮,拿着一支凝神烛就要往灯笼里放。
灯笼舍不得,这一根蜡烛值十几个大子,哪能一次全用了?
她给张来福拿了一把小刀。
张来福皱了皱眉头:「用个蜡烛还得切一段?」
灯笼把小刀往张来福手上推,那意思是:你必须得切,不能糟蹋东西。
张来福琢磨着切一半就行。
灯笼不答应,让张来福最多切两成。
「两成太少了!」
灯笼觉得不少了。
两口子争执了起来,闹钟在耳边问了张来福一句:「以後你们俩说话,还用得着我不?
」
灯笼闪烁着火光,赶紧安慰了闹钟两句,她从心里对闹钟还是敬重的。
张来福倒没客气:「阿锺,咱们之间的情分,稍微有些淡了,我跟你要两点,要了多少回,你总是不给,我还是觉得我媳妇更听话一些。」
闹钟跳到了桌子上,两个闹铃在张来福眼前晃来晃去,似乎是在生闷气。
张来福没理会闹钟,专心致志和灯笼研究蜡烛。
这一研究就是三天,整整三天,张来福足不出户,把每种蜡烛各试了一遍。
金丝儿在旁边看着眼红,在张来福身边绕来绕去。
看着张来福和灯笼感情那麽好,金丝觉得争大房这事,应该是没什麽希望了,可千万不能把自己的名分给丢了。
张来福看着金丝也挺可怜,思量许久,他和灯笼商量了一下:「媳妇,要不咱们带着她一起?」
灯笼戳在地上,灯笼头摇了摇,似乎有些不满。
她在问张来福:「到底要研究什麽手艺,为什麽非得带上金丝这个贱蹄子?」
张来福研究的肯定是正经手艺:「就是弄死姜启元那招,一杆亮从脚底板钻进去那招。」
那一招,灯笼也一直惦记着。
这招要是研究明白了,灯笼觉得自己能攀上架子。
思忖片刻,灯笼头轻轻颤了两下。
她答应了!
张来福赞叹一声:「这麽好的媳妇,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呀!」
三个人一起研究了三天,油纸伞和洋伞都看不下去了。
油纸伞在张来福面前不停转圈,伞面上的图案不停变换,看得张来福眼晕。
洋伞也不闲着,她在张来福面前半开着伞面,扭动着纤细的腰肢,一会晃晃伞骨,一会摇摇伞把,一会又在梁柱上爬上爬下,好像在跳某种西洋舞蹈。
琵琶也按捺不住了,弦轴子颤动,弦音作响,她仗着身段圆润,总不停往张来福怀里钻。
张来福又和灯笼商量:「要不咱们把她们都带上?」
灯笼的灯光泛着红晕。
她脸红了。
灯笼头轻轻晃动,媳妇儿答应了!
张来福带着一家人又研究了三天。
眼看到了正月十五,李运生来找张来福。
张来福拉着窗帘,挡着床板,屋子里黑漆漆一片,一点光都不透。
李运生有点担心来福:「来福,在宅子里待这麽长时间了,出去走走吧,正月十五正是赏灯的时候。」
「赏灯?」张来福高兴了,「赏灯好呀,我学会了一门新手艺,我做一盏灯笼,给你看看?」
李运生心情一阵激动。
新手艺!
难道说张来福和灯笼之间————真的成功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成果:「好呀!什麽样的灯笼,让我见识见识!」
张来福没做灯笼骨,没糊灯笼纸。
他抱着琵琶,一扫琴弦。
叮铃铃!弦音响起。
砰砰两声!油纸伞和洋伞都撑开了。
李运生正觉得奇怪:「在屋子里,为什麽还要打伞。」
话音未落,黑漆漆的屋子突然亮了。
这是真的亮,李运生觉得屋里比外边还要亮,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这到底是什麽灯笼,为什麽这麽亮?
李运生四下看了半天:「这是从哪亮的?灯笼在什麽地方?」
张来福笑了:「不知道灯笼在哪吧?这是纸灯匠福绝活,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