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身着镇魔卫服饰的男女正襟危坐,双目紧闭,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暗中戒备。
他们正是南宫月派驻在此地的另外两名手下。
看到楚凡与赵青妍进来,两人只是微微睁开眼,点头示意了一下,却并未起身相迎。
他们眉宇间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与焦虑。
而在厅内另一侧的桌边,围坐着三名身穿六扇门服饰的捕快,正端着茶碗,低声交谈着什麽,神色凝重。
为首一人面色精悍,下颌留着短须,腰间挎着一柄制式长刀。
镇魔司与六扇门同属官府序列,职责虽有不同,却并无太大竞争。
但此刻两拨人马共处一室,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六扇门的人见又来两名镇魔卫,只是擡眼随意瞥了一下,便继续聊自己的话题,连个招呼都欠奉,带着几分疏离。
整个会客厅内,竟陷入了一种令人室息的沉寂。
只有桌案上茶水沸腾的咕嘟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凄厉鸟鸣。
「南宫大人手下,竟有这般年轻的镇魔卫?」
「年纪未免太轻了些,看着不像是能破案的样子————」
一名六扇门的捕头压低声音,与身旁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轻视。
楚凡对此恍若未闻,神色依旧平静。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庭院内外,神识却早已悄然铺开,笼罩了整个王家大宅。
这王家大宅,仿佛被笼罩在一个无形的力场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还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闻之令人不适。
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却又莫名心悸的怪异气味。
楚凡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王府管家,淡淡说道:「先带我去安排好的住处吧。
管家不敢怠慢,立刻上前躬身带路,将楚凡领到了位於西跨院的一间独立厢房。
这是赵青妍几人特意挑选的位置,地处王家大宅中心区域。
无论各处发生动静,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并赶去支援。
「楚大人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下人便是,小人就在门外等候。」
管家恭敬地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楚凡关上门,却没有丝毫要起身调查线索的意思,只是静静坐在桌边。
不多时,他步至屋中空地,摆开架势,暗自运转元。
霎时间,周身一丈之内,无形寒气自流,霜花凝於半空,丝丝缕缕,正是「十二真形拳」的起手式。
【技艺:十二真形拳(一次破限6359/7500)(特性:金刚不灭身第一层,流霜领域)】
楚凡双目轻阖,全然沉入修炼之中。
这房间本就阴冷彻骨,功法一展,气温更骤降数分。
墙壁砖石之上,竟凝起一层细密薄霜,触手生寒。
嗤嗤—
寒气与屋内那股诡异甜腻之气相撞,发出轻细嘶鸣。
两种气息纠缠缠绕,竟形成奇妙的制衡之势。
楚凡并非消极怠工,心中自有计较。
对付这等能无形中行凶的诡秘敌人,寻常调查只会打草惊蛇。
唯有以静制动,守株待兔,方能在对方现身之际,捕住那转瞬即逝的一线良机。
更何况他身怀山河社稷图面板,每一次修炼皆是实打实的精进之途。
这般日夜不辍的修炼机缘,他岂肯轻意舍弃?
时光悄然溜走,如指间流沙。
夕阳西沉,余晖散尽。
夜幕四合,笼罩大地。
赵青妍与另外两名镇魔卫一同来寻楚凡。
待见他竟在屋内安然修炼,外头虽已是紧张万分、戒备森严,他却兀自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三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见出深深的震惊与不解。
「这————这便是南宫大人特意请来的高手?」
那名青年镇魔卫目瞪口呆,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去查案,竟跑到人家宅院里来修炼了?」
另一名女镇魔卫亦是满脸错愕,难掩诧异之色。
二人本就不信这年轻少年能破此奇案。
是以楚凡到来之时,他们只微微点头示意,并未上前见礼寒暄。
此刻见此情景,眼中更是不约而同地露出不满之意。
赵青妍瞧着屋内潜心修炼的楚凡,亦是哭笑不得。
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得按捺住心中焦躁,带着二人继续在宅院内外巡查戒备,不敢有半分松懈。
直至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楚凡才缓缓收功。
【技艺:十二真形拳(一次破限6412/7500)(特性:金刚不灭身第一层,流霜领域)】
「快了————」
楚凡握紧双拳,感受着体内奔腾涌动的浑厚气力。
「十二真形拳」距离二次破限已是越来越近。
届时「金刚不灭身」的境界,必能更上一层楼。
这门融合了三门顶尖武学的拳法,再配上诸般强绝特性,其威力早已远远淩驾於「极夜寒狱手」与「十二形拳」之上。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至极的哭泣声,隐隐约约从宅院深处传来,在死寂的夜色中格外瘮人。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突兀响起。
「楚大人,夜深了,小的特来送酸梅汤解暑。」
门外传来一名仆役恭敬的声音。
楚凡擡手开门,门外立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手中托着一方精致托盘,盘里摆着一碗冰镇酸梅汤,寒气氤氲。
「多谢。」楚凡接过汤碗,指尖触到碗壁的凉意,随口问道:「那边是谁在哭泣?」
小厮轻叹一声,脸上露出浓浓的悲戚之色。
「回大人,是二老爷一家。」
「二老爷就这麽一个独子,年方十八,相貌周正,一表人才。」
「本已定好下月成婚,谁知竟遭此横祸,撒手人寰————」
「如今二老爷整个人都垮了,整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
「大老爷也因这事急火攻心,卧病在床,连起身都难。」
「我家老爷平日乐善好施,常散银钱救济贫苦百姓。」
「在北城一带是出了名的大善人,怎就偏偏遭此无妄之灾?」
楚凡静静听着小厮的诉说,未发一语。
最後,他只伸出手拍了拍小厮的肩头,温声道:「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待小厮躬身退去後,楚凡推开房门,缓步向花园深处走去。
王家宅院甚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曲径通幽,花木掩映。
若无引路之人,极易在宅中迷失方向。
夜色笼罩之下,那些精致的假山流水、雕梁画栋,皆蒙着一层淡淡的诡异阴影,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他循着那断断续续的哭泣声缓缓前行。
穿过几重回廊,绕过一片荷塘,终於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的院落。
此处正是王家二老爷的住处。
院落中央,停放着一具漆黑如墨的棺木。
棺木前设着香案,燃着三炷清香,烟气袅袅。
几名披麻戴孝的男女跪在地上烧着纸钱,低声啜泣。
他们脸上泪痕斑斑,神情悲恸欲绝,眼神却空洞麻木,似是灵魂早已随逝者一同而去。
见楚凡走来,众人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便再次沉浸在各自的悲伤之中,浑不在意。
纵是镇魔司最终能擒得凶手,绳之以法,他们失去的亲人,也永远回不来了————
楚凡在院外静静立了片刻,未曾上前打扰,转身向另一侧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识海中神魂微动。
嗡—
「魔龙天罡经」的灵阵图,已悄然开启!
刹那间,楚凡的感知力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向四周铺散开来,笼罩了整个王家大宅。
宅内的一草一木,风吹草动,皆清晰无比地映在他的脑海之中。
那些潜藏在阴影中的角落,那些紧闭门窗後的细微呼吸,乃至地底爬虫的缓慢蠕动,都无所遁形,一目了然。
然而,当他的神识扫过花园深处一座嶙峋假山时。
异变陡生!
「啊—!快跑!都快跑啊!」
「晚了便来不及了!所有人都要死!」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划破夜空,刺破了死寂。
一名衣衫槛褛、头发散乱如狂草的丫鬟,突然从假山中冲了出来,疯疯癫癫地在花园中狂奔。
她望见楚凡,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如见救命稻草一般,跌跌撞撞地朝他扑来:
」
快逃!它来了!它真的来了!」
「它就在这宅院里!所有人都会死!一个都跑不掉!」
她眼神布满血丝,脸上污泥与泪水混杂在一起。
状若疯魔,语无伦次。
未等她跑到楚凡面前,几名手持棍棒、凶神恶煞的仆从,便从假山後快步追了出来,二话不说。
抢起手中棍棒便朝丫鬟身上狠狠打去。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接连响起。
丫鬟惨叫一声,跟跄倒地,蜷缩成一团,却依旧兀自哭喊:「它是鬼!不是人!它会吸尽你们的血!」
「哈哈哈————我们都要死了————所有人都要死了!」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一名领头的仆从连忙快步上前,对着楚凡点头哈腰,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一边擦着额头渗出的冷汗:「这丫鬟前几日亲眼撞见了惨案现场。」
「胆子本就小,当场便被吓破了胆,神智已然不清。」
「家里怕她乱跑伤人,便将她锁在了後院柴房。」
「没想到今晚竟让她挣脱锁链逃了出来,惊扰了大人。」
「您看,好几弟兄还被她抓伤了呢。」
此时,那丫鬟已被两名仆役粗暴地架了起来,嘴里被塞了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声,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楚凡目光淡漠地扫过丫鬟满是绝望的眼睛,又看了一眼那个满脸堆笑、言辞谄媚的管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未发一语。
领头的仆从见状,连忙连连鞠躬,挥手示意手下赶紧将人拖走,莫要再在此处停留。
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处,花园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楚凡在花园中又慢悠悠地转悠了一圈,转身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走着走着,一股极度怪异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楚凡猛地停下脚步,擡头望向天空。
不知何时,天边那轮原本清晰可见的血月,竟变得模糊不清,似被一层无形的黑纱笼罩着。
这并非寻常的阴云蔽月。
更像是一种比黑夜还要深沉、还要浓稠的「黑暗」,正在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将整个王家大宅,乃至这片天地都包裹其中。
世界愈发黑暗,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与此同时,方才即便走到偏远角落都能隐约听见的。
那些哭泣声、虫鸣声、风声,此刻竟突兀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万籁俱寂。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的心跳声。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股无法抗拒的强烈困意,如深海潮水般汹涌袭来,瞬间淹没了他。
楚凡身形猛地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困————
好困————
这种困意并非身体上的疲惫所致。
而是直接作用於他的精神与神魂深处。
他的眼皮仿佛灌了千钧铅一般沉重,只想立刻不管不顾地倒在地上,哪怕是睡死过去也好。
楚凡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些许。
但那困意却如跗骨之蛆一般,死死纠缠,甩脱不得。
要知道,他此刻正开启着「魔龙天罡经」的灵阵图!
灵阵图一开,他的神识强度暴涨十倍不止,精神力正处於前所未有的亢奋与敏锐之中他怎会在此时生出如此强烈的倦意?
楚凡心中警铃大作,暗叫不好。
但身体的反应却越来越迟钝,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慵懒之意。
他强撑着最後一丝清明,晃了晃沉重无比的脑袋,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推门,入屋,反手带上门门。
屋内的阴冷寒气,竟未能驱散半分睡意。
楚凡此时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不清,几乎是凭藉着本能,一步步走到了床边。
当|。
腰间的黑渊刀被他随手放在床头,发出一声轻响。
下一刻,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砸在床上,被褥凹陷下去。
呼吸声瞬间变得沉重而均匀,仿佛在极短的时间内,便陷入了深沉无比的睡眠之中。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时间一点点过去,缓慢而煎熬。
桌案上的烛火早已燃尽熄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黑光」,隐约勾勒出床上那道躺着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更久。
窗外,原本空无一物的浓稠黑暗里,忽然多出了一团更加浓郁、更加深邃的黑影。
它没有任何声息,也没有任何气息波动。
就像是从黑暗中直接剥离出来的一块,与夜色融为一体。
那个黑影缓缓向窗户靠近,静静伫立在窗外。
一双仿佛不属於人类的、闪烁着幽光的眼睛,正透过窗棂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床上熟睡的楚凡。
「太完美了,太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