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麽。
从密室中走出时,夜色已深。
一队身披深灰色斗篷的战士安静地候在门外,见到埃利斯,齐齐躬身。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内敛的幽光,腰间悬挂的长剑剑鞘磨损得厉害。
那是经历过无数实战的痕迹。
领队的人擡起头,露出一张被伤疤划过的面孔,朝埃利斯微微颔首。
埃利斯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便带着这支沉默的队伍,消失在环月城纵横交错的街巷中。
夜风从街角灌入,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那支沉默的队伍前方孤独地延伸。
年轻法师攥着暗金色的令牌,指节微微泛白。
鲁道夫。
鲁道夫。
该死的!
幽暗地域那麽大,我该怎麽找到这个混球?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在身後。
但那些念头却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着他。
如果找不到那个混球的话————
他停下脚步,闭了闭眼。
那些从晶石中窥见的画面又翻涌上来。
燃烧的环月城,倒下的娜塔尼亚,被撕成碎片的瓦妮莎,跪在废墟中嚎陶大哭的范布伦,还有特蕾莎那张倒在血泊中的、苍白的脸。
每一幅画面都像一柄淬了毒的匕首,一刀一刀剜着他仅存的理智。
若是找不到鲁道夫,那些画面中的一切,恐怕都会成真。
即便如今烈阳王通过晶石窥见了未来的片段,甚至提前做出了反制措施,但埃利斯却仍然没有半分心安。
零碎画面中的战争片段,可不是如此漫无目的的反制措施能够抵挡的,或许即便找到鲁道夫,可能也.....
不。
埃利斯睁开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冷得像是淬了冰。
至少...至少..
他应当能保护好娜塔尼亚,还有霍兰他们的安全,至於我..
埃利斯回想起未来画面中自己所展现的力量,原本沉静的眼神慢慢变的狠辣。
「呼..
「」
年轻法师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画面强行压回脑海深处。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先去灰石堡,释放特蕾莎和瓦妮莎。
然後汇合霍兰和范布伦,再行商讨。
做出决定後,他擡起手,朝身後的队伍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走。」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身後,那支沉默的队伍无声地跟了上来。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那些深灰色的斗篷镀上一层银白,如同从夜色中流淌而出的暗河,向着灰石堡的方向蜿蜒而去。
而与此同时,凭藉着阿尔薇拉的指引,罗兰此时已经探寻到了瓦妮莎被关押的场所。
那是一片露天的开阔地,四面是高耸的石墙,墙头嵌着密密麻麻的侦测晶石。
月光从头顶洒落,将整片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但相较於灰石堡其他区域那种层层嵌套、密不透风的防护,这里的戒备算得上松懈。
这倒是意外之喜。
更让罗兰意外的,是特蕾莎也在其中。
不,准确说,是一大群人连同着瓦妮莎、特蕾莎被关押在一起。
那些人衣衫槛褛,面色灰败,有的蜷缩在角落里,有的靠着墙根打盹,还有几个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麽。
她们大多是女性,年纪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不等,身上没有任何镣铐,甚至可以在那片开阔地中自由走动。
这模样,瞬间便推翻了「捕捉烈阳王刺杀凶手」这项事件是针对特蕾莎或是瓦妮莎的猜想。
「让我看看————」
罗兰藏匿在高处,借着辉月赋予的隐身能力,将身形完全融入月光之中,仔细探查着下方的安保措施。
守卫不多,只有两队士兵轮流巡逻,每队不过五六人。
墙头的侦测晶石虽然密集,却只覆盖了地面区域,对高空没有防备。
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施法者,气息也远不如灰石堡其他区域那般深沉。
以他眼下的实力,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带走两个人,不成问题。
罗兰心下稍安,身形无声地从高处滑落,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飘向瓦妮莎和特蕾莎所在的囚笼。
而此时瓦妮莎和特蕾莎正在低声交谈。
她们缩在角落里,与那些灰败的面孔格格不入。
瓦妮莎裹着一件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破旧斗篷,紫色的长发淩乱地散落在肩头,那双眼睛却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她凑到特蕾莎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
「特蕾莎姐姐,就像我刚才计划的那样,你我装作争吵,然後用尖石刺破我的喉咙,制造骚乱,吸引那些守卫的注意。」
她的语速很快,仿佛那些话语已经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
「到时我先前策反的其他女巫也会制造骚乱,吸引守卫注意,你再趁机夺取武器,击杀守卫。」
「我之前都观察过了,相比於其他地方,这里的守卫实在是松懈得很,到时候...
」
特蕾莎皱紧眉头,打断了她。
「这个计划倒没什麽问题,但是刺破喉咙————」
她顿了顿,眼眸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瓦妮莎摇了摇头,那张小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必须这麽做才行。」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观察过,这些混蛋家夥虽然关押我们,却并没有实施任何强制措施,甚至——格外在意我们的安全问题。」
「守卫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清点一次人数,送来的食物也比其他地方好得多,有人生病了还会叫医师来治。」
她擡起手,指向远处那几个靠在墙根的守卫。
「你看见没有?他们腰间的武器都上了锁,生怕走火伤到我们,这里根本不是什麽牢房,更像是...某种需要被小心呵护的东西,所以只要引发死亡事件,他们必定会短暂陷入动乱之中。」
特蕾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瓦妮莎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你放心吧,特蕾莎姐姐,我前不久获得了耶各的眷顾,耶各你知道吧?掌管死亡与终结的神只。」
「我现在别说被刺破喉咙了,就算是被撕成碎片都能够重新复生。」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与「未来」那个在迷雾之地优雅、神秘的女巫截然不同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张扬。
擡起头,望向头顶那片被高墙切割成方块的夜空。月光洒在她脸上,将那双眼睛映得亮晶晶的。
「啊——霍兰先生说得没错。」
她轻声赞叹,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感慨。
「这些该死的神明,个个都这麽强大,我为什麽要只信奉他们中的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