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麽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会送到矿场,或者边境军团,总之,不会再放出来了。」
马车碾过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艾伦的目光随着那些身影移动,直到马车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月祭日之前,这些人就会被处理完。」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月祭日?」
「下个月十五,烈阳王陛下诞辰,也是帝国的建国庆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留着未愈的伤疤。
「枢机院要在那天之前,把这件事彻底了结,不能让刺杀陛下的阴影,笼罩到庆典上。」
罗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马车在宽阔的街道上缓缓前行,两侧的房屋越来越高大,巡逻的士兵也越来越多。
沉默了很久,艾伦忽然开口。
「鲁道夫先生——您觉得,这些人里,真的有那麽多刺客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罗兰,又像是在问自己。
「抓了那麽多人,浩浩荡荡从边境押回来,沿途还要经过那麽多行省,我听说,光是在路上就死了不少。」
他擡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柯恩大叔说,真正的刺客早就跑了,抓回来的不过是些替罪羊,可我问枢机院的人,他们又说证据确凿————」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
「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那些被押回来的人里,有老人,有女人,还有半大的孩子,他们连剑都握不稳,怎麽可能去刺杀烈阳王陛下?」
对於艾伦的问题,罗兰也无法回答。
毕竟他眼下对这件事情也一无所知。
那些被押送的人里,究竟有多少真正的刺客,有多少无辜的替罪羊,又有多少————
只是恰好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宽慰眼前的少年几句时,全身的血液,忽然开始涌动。
那感觉来得毫无徵兆,如同一潭波澜不惊的死水被投入了一枚碎石,涟漪从深处泛起,一层一层向外扩散。
不是恐惧,不是警觉,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能的东西。
如同野兽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如同沉睡的血脉被某种力量轻轻叩响。
罗兰的视线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穿透车窗,越过那些行色匆匆的行人、低垂的头颅、
沉默的护卫,落在了那行队伍的尾部。
那里有一辆马车。
不,与其说是马车,不如说是一座被轮子驮着的铁笼。
车厢通体漆黑,被厚实的篷布从头到尾严密遮盖,不透一丝缝隙。
篷布的边缘用铁箍死死固定,铁箍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马车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簇拥着全副武装的卫兵。
那些卫兵的甲胄比城门口的守军更加精良,胸甲上镌刻的魔法纹路也更加密集。
手中的武器不是寻常的铁剑,而是某种泛着银光的特殊合金,剑身上隐约可见细密的咒文流转。
而在卫兵的外围,还有一圈更加沉默的存在。
那些人身披深灰色的长袍,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
他们彼此之间保持着均匀的间距,脚步无声,如同幽灵般飘浮在队伍两侧。
每当有风吹过,掀起他们的袍角,便能看见腰间悬挂着某种晶体。
那些晶体散发着微弱的萤光,颜色各异,却都蕴含着某种让人心悸的力量。
施法者。
而且是不计其数的施法者。
罗兰的双手陡然收紧。
那双惯常平静的黑眸中,此刻泛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愕然。
那辆马车里,有什麽东西在回应他。
不是声音,不是气息,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共鸣。
如同两座相隔万里的山峰,在同一阵风中同时震颤。
他的血液在涌动。
他的血脉在低语。
他的灵魂深处,有什麽东西在缓缓睁开眼。
巨龙。
龙族。
烈阳王阿斯塔禄————
罗兰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辆被重重封锁的马车,以及其上密密麻麻的符文,还有那些如临大敌的施法者。
他是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