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试图计算的变量太多太多了——生命的自由意志那不可预测的闪光、情感的复杂化学反应与连锁效应、文明发展中的无数偶然性与蝴蝶效应、混沌本源带来的纯粹随机性干扰、甚至还包括昊天那日益僵化的秩序对生命灵性产生的压制效应……这些无法被完全量化、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变数",最终像越来越多的杂草,缠绕并撑破了它那试图囊括一切的、精密的逻辑框架,导致了推演模型内部出现了无法弥合的逻辑悖论和致命的错误循环!
在推演彻底崩溃的最终刹那,烛龙那超负荷运转的意志,在无数的错误路径中,捕捉到了一个在它当前逻辑下看似唯一的、残酷的"最优解"——
这个"解",并非如何更好地平衡秩序与创造,也非如何进一步完善轮回,而是:
牺牲!
牺牲它自身这代表了"时间"与"平衡"的、自开天辟地之初就已存在、凝聚了近乎无穷本源的古老存在!将它自身存在所代表的"时间意义",以及它与初生轮回绑定后所预支的、关乎宇宙未来无穷时光的"可能性意义",一次性彻底燃烧、献祭!以此来一次性偿还掉宇宙自诞生至今所累积的、以及未来一段时期内将产生的绝大部分"债务"!如同一个富豪倾尽所有家财,为整个家族偿清巨债,为后来的生命,争取到无比宝贵的、近乎从头再来的漫长缓冲时间!
这个"最优解",简单、粗暴,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却充满了烛龙那沉默而决绝的守护意志!
然而,这个出于牺牲精神的方案,与昊天那旨在建立永恒秩序、并通过无限期、高效率榨取未来生命意义来"细水长流"式还债的宏大计划,产生了根本性的、不可调和的冲突!在昊天那绝对理性的视角看来,烛龙的自我牺牲,不仅打乱了他精心布局亿万载的"宇宙长期还债计划"(因为烛龙的牺牲会导致一段时间内"意义"产出的剧烈波动和不确定性),更是对他所定义的宇宙"最优发展路线"(即绝对秩序路线)的公然挑战与背叛,是对他作为秩序制定者权威的严重冒犯!
秦风看到,当烛龙拖着因推演崩溃而本源震荡、光辉黯淡的躯体,试图将这个它认为唯一的"出路"告知昊天与混沌时,昊天那由纯粹秩序凝聚的身影,第一次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刺目却冰冷的怒意!
"荒谬!个体的牺牲主义,是对整体最优解的破坏!"昊天的意念如同亿万把冰刀,切割着空间。
一场因理念彻底对立而不可避免的冲突,终于爆发了。
并非后世神话流传的烛龙力量失控、暴走肆虐,而是理念之争到了无法用任何言语调和的地步,最终只能诉诸于最原始的力量碰撞。混沌怒吼着试图冲上前阻止这场悲剧,却被昊天以早已准备好的、凝聚了初生宇宙部分秩序权柄的法则锁链暂时禁锢在一旁,只能眼睁睁看着,发出不甘的咆哮。
秦风看到,在那决定命运的一战尾声,昊天悬浮于虚空,引动了整个初生宇宙的秩序伟力,无穷无尽的法则锁链从虚无中浮现,上面烙印着"规整"、"效率"、"掌控"的原始神文,如同一条条冰冷的宇宙之蛇,将因推演崩溃而实力大损、又心怀牺牲之念并未真正全力反抗的烛龙,层层缠绕、死死禁锢!
那温暖的时间光辉在亿万锁链的绞杀下迅速黯淡,如同夕阳沉入黑夜。就在烛龙的光辉被彻底打入由昊天亲手打造的、隐藏在时空褶皱深处的永恒囚笼的前一刻,秦风清晰地"听"到,昊天对着那逐渐消散的、代表着平衡与牺牲的光芒,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冰冷意念。那并非后世史诗歌谣中所传唱的"为了宇宙的存续",而是一句更加本质、也更加令人心寒的话语:
"谁允许你……替我们所有人,做出选择?"
"我的宇宙,轮不到你来定义它的结局。"
轰!
眼前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寸寸碎裂,秦风被一股巨大的排斥力狠狠抛出了那片承载着神魔起源与理念悲剧的时间碎片。
他再次悬浮在汹涌澎湃、无情流淌的时间洪流中,浑身冰冷彻骨。这冰冷不仅仅来自于创世契约反噬带来的持续痛楚,更是源于那被历史尘埃深深掩埋的、关于无私牺牲与偏执掌控的残酷真相。
他的眼前仿佛还残留着最后的画面:看着昔日并肩而立的挚友被自己亲手打入永恒的囚笼,昊天那由秩序光芒构成的眼眸中,确实闪过一丝极其短暂、几乎无法捕捉的痛苦,但那一丝波动,迅速被一种理念被冒犯、权威被挑战的、更深沉、更绝对的冰冷所覆盖和冻结。
那句最终的、仿佛宣告主权般的低语,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深深嵌入秦风的心头,带来了比时空乱流更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