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连虫鸣都稀了。 陈家院墙上忽然晃过一道昏黄的光。跟着是“吱呀”一声极轻的门响。
陈家院门开了条窄缝,陈桥侧身钻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盏竹骨灯笼,用袖口半挡着灯口,只漏出一圈微弱的光。
陈桥的身上换了件深色的短褐,脚步放得极轻,踩在土路上几乎没声。他先左右瞅了瞅,才继续往前走。
他先去了山脚下那座塌了的土洞。蹲下身,把灯笼往洞里照了照,橘黄的光钻进黑黢黢的洞口,只照见几丛乱晃的狗尾草和散落的碎土。
他皱了皱眉,提着灯笼站起身,转身往晒场的方向去。
到了晒场,陈桥绕着麦秸垛转了一圈,又扒开垛口的麦草往里看了看,麦草窸窣响,惊出几只蛐蛐,蹦跶着跳开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站在晒场中央,灯笼垂在身侧。
陈桥没再次过多停留,他又转身往村南走。 停在王宗家的院门口,他没敲门,也没出声,反倒蹲下来,提着灯笼照地上的脚印。
土路上印着几串杂乱的脚印,有大有小,他看了一会,随即直起身,往后坡的方向走。
越往坡上走,树越密,月光透过枝叶筛下来,碎成点点光斑。
陈桥走得很熟,七拐八拐,绕过一片刺槐丛,停在了一座半塌的小山神庙前。
这庙是石头砌的,不知哪年建的,后墙塌了大半,庙顶也缺了个角,是村里早就废弃了的。
可这是以前,他们这一波孩子的秘密据点。抓了蛇和青蛙什么的,都跑到这烤着吃。
陈桥提着灯笼,轻轻迈过断了的石门槛。 灯笼的光往里一照,神像脚边缩着个人影,抱着膝盖,头埋在膝盖上,正是王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