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人正站在门口招揽听众,手拿一柄磨旧了的折扇,在夕阳余晖里不紧不慢地敲着:
“诸位父老、街坊客官,闲坐莫嫌时光慢,听我闲话古今谈。”
几个刚从码头过来的脚夫在茶楼前卸下担子,顺便围过去听。说书人见人拢过来,扇子一展,“咱这临安钱塘,自古繁华,江潮拍岸,古塔初兴,眼下吴越地界风调雨顺,市井安乐。可天底下的事,从来都是人间有烟火,深宫有秘闻,山野有奇谈。”
“今日不说那钱塘潮神、钱王射海,也不讲那江湖好汉、神仙隐逸。咱说一桩去年冬月,汴京大内皇宫里,惊天动地、却又迷雾重重的一桩诡异奇闻。”
说到此处,他扇子“哗”地一收,底下听书的人们同时咽了口唾沫。
“话说大宋开国太祖皇帝,素来英武豪迈,半生闯荡定江山。谁曾想去年一个大雪之夜,万岁独召晋王入宫,屏退左右内侍,殿内只剩兄弟二人……”
绯瑶稍稍放慢了脚步,侧耳听了两句,说这杭州的说书人口音软糯,跟闽地说书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过了熙春楼再往前一小段路,街面豁然开朗。一条不宽的小河从石桥下悠悠穿过,桥头立着块石碑,上头刻着“三桥”二字。
这一带是杭州城里客栈扎堆的地方,沿河一整条街全是客邸,门口挂着各色幌子。
头一等豪商巨贾住的大客邸门前搭着彩楼欢门,檐下悬贴金红纱栀子灯,出入的都是穿绸衫的人物。
次一等的是门脸不大却干净的安泊旅舍。最次的是城根底下的野店,门前连灯笼都没有,只在门板上拿粉笔歪歪扭扭写了“宿”字。
绯瑶指了指桥头一家门脸不大的客邸。白未晞抬头看了一眼,门前没有彩楼欢门,门楣上悬着一块朴素的木匾,上面写着“清河客舍”。
客舍门口挂着的灯笼上写的是“清静安泊”。门内影壁前摆着一口青瓷鱼缸,几尾小金鱼在莲叶下游得正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