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坊,不看那些彩绘花瓶,只盯着角落里堆放的素色实用器。
她蹲在一摞青白釉茶盏前,拿起一只,对着天光看釉面是否匀净,指肚摩挲圈足是否平滑无砂砾。
作坊主是个满面尘灰烟火色的中年人,见她看得仔细,过来道:“这些都是窑里最好的‘正品’,胎子厚,釉水足,等闲磕碰不坏。姑娘是要日常用?”
白未晞点头,点了茶盏、执壶、茶叶罐若干,看着学徒用新割的、晒得焦干的稻草,将每一件器物都缠裹得像个小草人,再轻轻放入垫满软草的木箱。
布匹、锦帕、绢花,乃至胭脂膏、也都如是。
这日她赶着满载的马车,来到了一家大货栈,将东西发向了青溪村月娘处。
此番下来,在洪州城已盘桓了七八日,置办的物什妥当发走后,白未晞便打算动身离开。
这日上晌,她结算了房钱,骑着彪子出了客栈。
走过几条巷子后,前方传来带着尖锐市井气的喧嚷。
拐过一个弯,便是她初入洪州那日,见到那卖绢花少女的街角。
摊子依旧摆在那里,还是那块洗得发白的旧蓝布,上面摆的东西却杂了些,除了绢花,还多了些木梳、头绳和几方素帕。
守摊的,也还是那个少女。
只是,眼前的景象与那日的怯弱可怜,已完全不同。
少女依旧穿着那身水绿衫子,只是袖口挽到了肘弯,露出瘦削的手臂。
她扬着脸,细秀的眉此刻蹙着,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摊前一个试图拿起绢花又嫌贵的妇人,声音清亮,语速极快:
“三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两文?两文您上隔壁街买那些纸扎的去!保管风一吹就散!”
那妇人被抢白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放下绢花:“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嘴皮子倒利,一点不饶人……”
“饶人?”少女嗤笑一声,“饶人能当饭吃?能换绢钱线钱?我凭手艺挣钱,明码标价,爱买买,不买也别耽误我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