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到他整个人站在里面,只露出脑袋。
够深了。
尤达从坑里爬出来,走到尸体旁边,再一次蹲下。
他伸手掀开遮住脸部的亚麻布一角。
三天了,面容已经塌陷下去,嘴唇发黑,皮肤上布满了十字架留下的伤痕和凝固的血痂。
但尤达看得很久。
他在记这张脸。
因为等土盖上去,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
“老师……”
“您的神国,就要降临了。”
他把亚麻布重新盖好,俯下身,双手穿过尸体的腋下和膝弯,抱了起来。
一步一步,走到坑边。
蹲下。
把尸体放进坑底。
坑填满了。
尤达扔掉铲子,蹲在地上,把周围的枯枝、碎石、落叶,一把一把地抓过来,铺在新翻的泥土上。
他铺得很仔细,一寸一寸地比对着周围地面的样子,把每一处新土的痕迹都遮盖掉。
做完这些。
他往后退了几步,打量了一遍。
没有碑,没有记号,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下面埋着一个人。
不对,是一个神。
尤达的腿撑不住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瘫了。
疲惫在这一刻把他彻底击穿。
他歪着头,看向远方。
是萨冷城的方向。
晨光铺开了,那座城已经能看见轮廓了。
城墙,塔楼,圣殿金顶的反光。
那是他跟着老师走过的每一条街。
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任务完成了。老师的计划,一步不差地走完了。
然后呢?
尤达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血肉模糊的手。
他还能去哪?
回萨冷城?那些信徒会把他撕碎。
去别的城?消息迟早会传过去,“出卖救世主的叛徒”,这个名字会跟着他一辈子。
活着?活着就是最大的隐患。万一有一天撑不住了,说漏了嘴呢?万一被人抓住了,严刑拷打之下,把真相吐出来呢?
那老师的一切牺牲,全白费了。
“不能让人找到活着的我。”
尤达的手伸进袖袍里,摸出了一根粗糙的麻绳。
他拿着绳子,站起来,抬头看向那棵开满紫色花朵的古树。
风吹过来,花瓣落了一地。
他把绳子甩上了一根粗壮的横枝,对着风轻声说道。
“死亡,不是神明的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