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低声禀报:“元帅,康将军已经出城了。城墙上的兄弟看到有辽骑追了一阵,没追上。”
“没追上就对了。”
韩世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噼啪作响。
他走到桌前,掬水洗脸。
“嘶——”
刺骨的冰水激得他全身的毛孔都,炸了开来。
但脑子,也彻底清醒了。
韩世忠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抓起桌上的头盔扣在脑袋上,提起金背大砍刀,推开房门。
门外,风雪如刀。
八百死士已经列好了队。
他们换上了贴身皮甲,每人腰间挂着环首斩马刀和短刀,背上背着强弓,箭壶塞得满满当当。
不少人的腰间,还缠着浸了油的麻布和火折子。
没有人说话。
八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韩世忠。
韩世忠扫视一圈,咧嘴笑了。
“走。”
只有一个字。
八百人无声地转身,跟着他走向北门。
北门是辽军攻势最弱的一面,也是唯一一面没有被辽军重兵围死的方向。
韩世忠选择从这里出城,目的是绕到辽军大营的东北角——那是他白天在城头上观察到的辽军虚营所在。
城门缓缓打开。
没有吱呀声。
韩世忠提前命人在门轴上涂了厚厚的油脂。
韩世忠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霸州城黑黢黢的轮廓。
城门口,三道身影并排站着。
曹成,何元庆,杨再兴。
他们违抗了韩世忠的命令,没有去休息,而是守在城门口,送主帅出城。
韩世忠骂了一声“不听话的混账”,转过头去,再没回头。
八百骑兵鱼贯出城,马蹄裹了厚布,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一千六百匹战马,八百死士,渐渐消失在了霸州城北的茫茫雪夜之中。
城头上,杨再兴死死攥着亮银枪,指节发白。
何元庆的牛眼里全是血丝,粗重的喘息化作白雾。
曹成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北方的黑暗,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
风雪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韩世忠和他的八百人,像是被夜色吞没了一般,彻彻底底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