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今日结下死仇,也好过日後被人从背後捅刀子。
「交代?」
陈立开口:「陈某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白淩霄,扫过陆寒声,最後落在燕无咎那张笑容逐渐僵硬的胖脸上。
「没有什麽需要交代的。」
一言出,空气凝固。
燕无咎面色微变:「陈家主。你我势均力敌,再斗下去不过是两败俱伤,何苦来哉————」
他的话没能说完,一股狂暴淩厉的气息陡然自他身侧炸开。
陆寒声周身衣袍无风自动,满头白发根根倒竖。
周身经脉暴起,一道道剑道法则之力如同实质般环绕周身,肉眼可见的透明剑气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冲天而起。
天空之上,原本晴好的天穹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间撕裂,裂口光滑如镜,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天剑从中斩开。
陆寒声缓缓擡起头。
他的七窍已经开始渗血————
鲜血从眼角、鼻孔、耳孔、嘴角溢出。
他的脸庞开始变得狰狞,如困兽,如厉鬼。
「势均力敌?」
他沙哑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疯狂:「燕会首————太看得起他了。」
他一字一顿,声如金铁交鸣:「我天剑派立派六百年,底蕴,不是什麽阿猫阿狗都能招惹的。
他————」
剑锋直指陈立:「自己————找死!何必再费口舌。」
话音未落,并指如剑,朝天一指。
天地变色。
虚空之中,一道煌煌剑道法则凭空垂落。
那不是剑,没有实体,没有剑柄剑刃————但悬於陈立头顶百丈之处,如同一道贯通天地的无形巨剑。
剑未落。
意已至。
方圆三百丈内,草木无声断开。
地面的碎石裂为两半。
地面开始出现一道细细的裂缝,从陆寒声脚下延伸出去,笔直地指向陈立所在的位置。
裂缝越来越长,越来越深,如同一道地龙型过的沟壑。
白淩霄眼神一凝。
燕无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惊讶。
陈立瞳孔微缩,陆寒声这是拼命了。
这一剑之後,无论结果如何,他自己都将元气大伤,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当场身亡。
陈立也看出了这一剑的渊源。
法则之宝。
与当日慕晚秋强行动用飞剑术时的手段如出一辙。
只不过慕晚秋催动飞剑术的法则之宝,若论威力,远不及这一剑。
若是被这一剑正面击中,即便以陈立如今的肉身强度与护体法力,恐怕也要受伤不轻。
但也————仅此而已了。
就在那道剑道法则即将临身的瞬间,陈立脚下微动,正要施展避开。
突然,一道淩厉的剑光忽然封住了他的退路。
白淩霄。
天剑掌门在陆寒声出手的同一瞬间,动了。
古剑在他手中化作漫天剑影,每一剑都携着沛然剑意,如暴风骤雨般朝陈立倾泻而来。
剑势连绵不绝,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如长江大河般奔涌不息。
陈立眉头微皱,乾坤如意棍在他手中翻转变幻,格、挡、挑、压,将白淩霄每一剑都稳稳接住。
棍剑相击之声密集如雨打芭蕉。
但白淩霄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就在陈立回守的这一瞬间,他猛然撤剑,身形化作一道白虹,瞬间脱离了战圈。
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从陈立心底猛然腾起。
他霍然擡头。
昏暗的天穹之下,天剑法则已彻底成形。
剑身周围缠绕着无数细密如发丝的金色雷电,啪作响。
然後,一道刺目的闪电自那剑道法则中激射而出,如天罚降世,朝陈立当头劈下。
轰!
一道纯粹的雷电。
粗如水桶,长贯天地,将整个天穹都撕裂成了两半。
强光在那一瞬间将整个灵溪淹没。
天地之间只剩令人目盲的惨白。
灵溪村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有幼童嚎陶大哭,有老人诵经念佛,有妇人死死攥住丈夫的衣角,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陈立被天雷吞没。
但这还没完。
第二道惊雷接踵而至。
这一道比第一道更粗,更亮,声势更加骇人。
雷霆劈落的瞬间,大地都在颤抖。
第三道————·四————·————
每一道闪电落下,空气中的焦灼气味便浓烈一分。
雷电落点处的地面早已化作一片焦土。
当最後一道闪电劈落之时,方圆百丈之内尽成焦土。
地面被劈开一道数十丈方圆、深达丈许的漆黑深坑。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灼气味————
姗姗来迟的雷声终於到了。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滚过天际,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灵溪鸡犬伏地,瑟瑟发抖,连一声都不敢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