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侧身让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夺命一剑。
剑锋擦着她咽喉掠过,带起几缕断发。
风清璇脸色愈发苍白。
「呵……」
陈立一笑,看着她,淡淡问道:「还要再来一次麽?」
风清璇看着陈立那副「早已看透你那点小心思」的平静模样,瞬间只觉又羞又怒又恼。
白净的脸庞涨得通红。
既是羞恼於陈立的戏耍,更是恼火於自己为何临阵退缩。
为何……就是下不了决心赴死?
陈立瞥了她一眼,不再理会。
他提起江不语与叶孤鸿的屍身,转身离开。
「不想死,就老老实实干活。亏不了你。」
淡漠的声音随风传来。
风清璇站在原地,望着陈立远去的背影,双手紧紧攥拳。
犹豫片刻,猛地一咬牙,追了上去。
江口码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夜风吹过,带起浓重的血腥气,惊起几只落在屍骸上啄食的乌鸦。
直到第二日清晨,天色渐亮,码头的百姓才敢三三两两地探出头来。
昨夜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打斗的轰鸣声,将一众百姓吓得魂不附体,颤颤惊惊地躲在自家屋中,用桌椅顶住房门,不敢外出。
生怕一出去,便成了那刀下亡魂。
「出事了……出大事了……」
「三娃,赶紧……赶紧去报官!死了这麽多人,造孽啊……」
众人看到码头外那屍横遍野的景象,吓得浑身哆嗦。
那被唤作「三娃」的少年也是脸色发白,但到底年轻胆大些,朝着江口县城方向飞奔而去。
而那些胆大的纤夫、船夫以及码头苦力,则打着查看是否有活口,救人要紧的名义,三五成群地摸到码头外,眼睛却不住地往那些屍身上瞟。
在他们看来,这群死者衣着光鲜,佩剑精美,一看便非富即贵,身上定然藏着金银财宝。
「有银子!真的有银子!」
一个黝黑的汉子从一具天剑派弟子屍身上摸出几锭碎银,顿时眼睛一亮,低声惊呼。
这一声,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
更多人的眼睛红了。
「我这边也有!」
「这块玉佩成色真好……」
「这剑鞘上镶着宝石!」
人群骚动起来。
起初还只是偷偷摸摸,待见无人制止,胆子便越来越大。
有人开始争抢一具屍体上的财物,推搡、喝骂,甚至动起手来。
更有人将目光投向了那些被锁死的木箱。
「箱子里肯定有更值钱的!」
几个汉子对视一眼,找来铁釺、石块,开始撬那些木箱上的铜锁。
「咔嚓!」
锁头被砸开。
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鸡蛋大小的薄木盒。
汉子们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却见里面是黑乎乎、膏状的东西,闻着有股淡淡的异香。
「这是啥玩意儿?」
「不是金银……」
「晦气!」
众人大多不识此物,自然嫌弃,随手将木盒扔在地上,继续去摸屍抢钱。
一时间,码头外乱成一团。
争抢、喝骂、厮打……
……
约莫一个时辰後。
急促的马蹄声自官道传来。
「让开!都让开!」
一队衙役策马而至,手中马鞭挥舞,将那些仍在徘徊的百姓驱散。
为首的,正是临江郡守与临江郡尉。
两人翻身下马,目光扫过码头外那屍横遍野的景象,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天剑派……」
临江郡守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般惨烈的场景,他数年前便见过。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竟又在江口码头重演。
「查!仔细地查!」
临江郡守铁青着脸,厉声吩咐。
衙役们分散开来,开始查验屍体、收集线索。
临江郡守与郡都尉则走到剑忧、剑惧、剑痴三人的屍身旁,蹲下身仔细查看。
「剑伤……皆是长剑贯穿要害,一击毙命。」
郡都尉面色凝重,低声道。
「出手之人,剑法极高。」
临江郡守眉头紧锁,正要开口。
「堂尊!郡尉!」
一名衙役匆匆跑来,手中捧着一个木盒。
「属下等在那边的箱子里,发现了这个。」
临江郡守接过木盒,打开一看。
盒中,是黑乎乎的膏状物,异香扑鼻。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阿芙蓉膏?!」
郡都尉也凑过来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在哪里发现的?有多少?」临江郡守厉声追问。
「就在那些箱子里。」衙役指向远处那十余个被撬开的木箱。
临江郡守与郡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
两人快步走到那些木箱前。
箱盖敞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同样制式的薄木盒。
随便打开几个,里面皆是阿芙蓉膏。
「去,打开其他箱子看看!」临江郡守沉声吩咐。
衙役们分成数队,开始撬开剩余的箱子。
「大人,这个箱子里也是!」
「这边也是!」
「全是阿芙蓉膏!」
一声声禀报,让临江郡守与郡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两人望着那密密麻麻、足有数百口的大箱子,额头上已隐隐见汗。
「不会……这些箱子里,全都是阿芙蓉膏吧?」
郡都尉声音乾涩,喃喃道。
临江郡守没有回答。
但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
无论这些箱子里是否全是阿芙蓉膏,有一件事,他已可肯定……
事情,闹大了。
天剑派上百长老弟子横屍码头。
数万盒,价值数百万两的阿芙蓉膏出现……
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都足以震动江州,惊动朝廷。
而现在,两件事撞在了一起。
「封锁码头!」
临江郡守深吸一口气,厉声下令。
「所有箱子,一律封存,任何人不得靠近!」
「速速六百里加急,上报州衙!」
衙役们应诺,开始驱散围观百姓,拉起警戒。
临江郡守站在码头外,望着那满地屍骸与成箱的阿芙蓉膏,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八万盒阿芙蓉膏报上去,是什麽後果他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天剑派到底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会被朝廷如何处理。
他只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