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两碗。」
算盘老者声音平和,又指了指马车:「给车夫送一碗。」
热气腾腾、莹白如玉的豆腐脑端了上来。
算盘老者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细细品味,眉头微挑:「老汉,你这豆腐脑,为何是甜的?还带着桂花香气?」
老汉反倒露出一副比他还惊讶的表情:「老哥,豆腐脑不是甜的,还能是什麽味儿?咱们溧阳人,祖祖辈辈吃得都是这甜口。小老儿我特意加了秋天存下的金桂,这甜味儿,别处你可吃不着哩。」
绿裙女子也尝了一口,甜腻的口感让她微微蹙眉,显然不太习惯。
算盘老者却似来了兴趣:「这桂花糖水,是如何熬制的?」
老汉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可不成,不是小老儿小气,这熬糖水的方子,是独门手艺,就指着它混口饭吃呢。」
算盘老者手一翻,一锭约莫五两的银子嗒一声轻响落在油腻的木桌上。
老汉眼睛瞬间瞪圆了,抓过银子,放到嘴里用力一咬,看着那清晰的牙印,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老哥您真是爽快人。」
有了五两银子开道,老汉的话匣子彻底打开,恨不得把祖宗八代的心得都倒出来。
算盘老者静静听着,待老汉说完糖水,他才似不经意地擡手指了指对面紧闭的大门。
「这户人家,看起来气象不凡,怎地落得如此光景?门上还贴了官府的封条?」
老汉压低了些声音:「老哥,您这可问对人了,当初来抄家的那些衙役爷们,还在小老儿这儿喝过豆腐脑呢。」
「这孙家,听说欠了衙门好大一笔钱,孙家拿不出银子还,官府可不就得抄家抵债麽?
啧啧,听说孙家有钱得很,城里有几十间铺子,几万石的粮食,乡下还有几万亩的良田。真是应了戏文里唱的那句词儿……」
老汉说着,竟哼起不成调的戏文来:「……他那是,家财万贯,良田千顷,俺这是,屋无片瓦,地无立锥……」
绿裙女子不由得皱起眉头,打断道:「老伯,你是说,这溧阳郡衙,把孙家所有的产业,全都抄了?」
「那可不就全抄了嘛。」
老汉拍了下大腿:「小老儿有个远房侄儿,就在郡衙里当差。他亲口说的,前些日子,衙门把孙家这些产业,分作几份发卖了。好几家有钱有势的主儿买去了,啧啧,那银子,流水似的往衙门里擡……」
「可知是哪几家买去了?」绿裙女子追问。
老汉挠了挠头道:「这……小老儿就不太清楚了。」
绿裙女子蹙眉,继续问道:「那孙家的人呢?都去了何处?」
「人?」
老汉回想了一下:「抄家那天,乌泱泱一大堆人,都被衙役用链子锁着带走了,具体押去哪儿了,小老百姓哪能知道。多半是下大狱了吧?」
两人不再多问,吃完了碗中豆腐脑。
马车开动,缓缓驶在街上。
绿裙女子低声道:「师傅,田师兄和何师姐……莫非,下手的是溧阳郡衙?」
算盘老者手指下意识地拨动着一颗颗算珠:「或许是,也或许另有隐情。」
绿裙女子秀眉微蹙:「那我们如何调查?溧阳此地,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要想查明,只怕困难重重。」
「调查?」
算盘老者停止拨弄算珠,淡淡道:「何必费那功夫?既然疑点指向此地官府……」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直接上门去问便是。真话假话,是与不是,一审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