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月在他对面坐下,春儿立刻为她斟上茶。
「此去溧阳,顺流而下也需数日行程,途中难免劳累枯燥。若贵客不嫌南月技艺粗浅,不如容南月为您抚琴一曲,以解烦闷,如何?」
「有劳。」
陈立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春儿会意,立刻从内舱取来一张七弦古琴,安置在临窗的琴台上。
江南月移步琴前,素手轻擡,指尖落下。
琴音响起,伴着潺潺水声,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客船顺流而行,已驶出约七八里地,两岸景色逐渐变为田野,愈发开阔。
渐入佳境之时。
突然。
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迅如疾风。
一骑快马狂奔而至,一名身形乾瘦的老嬷嬷,满脸戾气,目光死死锁定这艘画舫。
不等船上反应,那老嬷嬷猛地一按马鞍,身形借力腾空而起,掠过数丈江面。
「嘭」地一声巨响,重重砸落在客船的甲板之上,震得整个船身都剧烈摇晃。
「江南月!」
老嬷嬷人未至,声先到,鸠头拐杖一顿甲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毫不客气,径直撞开主舱虚掩的房门,凶戾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舱内。
目光先是在抚琴的江南月身上定格,随即又狠狠剐向安然坐在桌旁的陈立,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张嬷嬷?」
江南月琴音戛然而止,她擡起头,脸上适当地流露出几分惊讶:「您……您怎麽来了?」
「我怎麽来了?」
被称作张嬷嬷的女人冷笑连连:「我再不来,你这小贱人怕是都要跟野男人跑到天涯海角去了。」
江南月瞥了一眼陈立,贝齿轻咬下唇,低声道:「嬷嬷息怒,是这位贵客,邀请南月前往溧阳处理一些琐事,去去便回……」
「去去便回?」
张嬷嬷冷笑:「谁允许你去的?」
她看向陈立,眼中凶光毕露:「怎麽?没收拾你几天,胆子便大了,翅膀也硬了,老身早就看出你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想跟这老东西私奔不成?
江南月低声解释:「嬷嬷,您误会了!妾身与这位贵客是清白的,只是寻常事务往来,绝无他意。」
「清白?」
张嬷嬷讥讽:「江南月,你心里那点弯弯绕绕,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老身这双眼睛。我早就看出你不安分,心怀反意,今天总算让老身抓个正着!
怎麽,以为勾搭上这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货,就能脱离老身的掌控了?做你的春秋大梦!这辈子都别想!」
骂完江南月,她猛地扭头,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陈立身上:「还有你,敢来拐带老娘的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话音未落,毫无徵兆地对着陈立出手了。
她看似老迈,动作却快如鬼魅。
右手在宽大的袖袍中一探,已将一柄长约一尺、通体黝黑、泛着蓝汪汪幽光的短剑握在手中。
剑尖直刺陈立咽喉。
这一剑狠辣刁钻,丝毫没有留手,意图将陈立立毙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