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不加掩饰的野心。在女王面前,堂堂正正地展示出来。
短暂的寂静。
指挥中心内只有魔法通讯器轻微的嗡嗡声,和窗外风雪呼啸的背景音。
终于。
“……好吧。”
洪世流缓缓开口,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似是惊讶,似是评估,又似是……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满意?
她微微扬起了嘴角,那是一个近乎“笑容”的弧度。
她侧过头,对身后如同影子般侍立、一位身着深蓝色法师袍、气质沉静的中年宫廷大法师说道:“通知‘特殊灾害应对核心团队’,增加一个临时列席席位。位置……就安排在我的右手边。从现在起,洪飞燕公主将以‘王室特别顾问’的身份,参与团队的一切分析、决策会议,并随队前往前沿观测点。”
“是,陛下。”
大法师躬身领命,目光快速扫过洪飞燕,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迅速恢复平静。
洪飞燕的心脏,在胸腔内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了一下,她微微颔首:“感谢陛下。”
特雷特奥卡大峡谷,第100支谷。
这是横亘于阿多勒维特王国西南边境的著名天险,由超过三百条大小不一、纵横交错的深邃支谷组成,地形之复杂险恶,足以让任何意图从此地入侵的军队望而却步,堪称天然的国土屏障。
而此刻,在这条最为宽阔、也最为荒凉的支谷之中,三道身影正顶着呼啸的狂风与越来越密集的、夹杂着冰粒的雪沫,艰难前行。
天空是令人不安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轰隆隆隆!!
毫无预兆地,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骤然变色!
翻滚的云层中心仿佛滴入了浓墨,迅速染成一种暗沉压抑的、近乎淤血的暗红色!
一道粗大得离谱、亮度却异常晦暗、仿佛掺杂了无数污浊物质的暗红色闪电,如同天神暴怒挥下的血色鞭挞,撕裂天幕,狠狠劈在远处一座陡峭的山峰之上!
霎时间,地动山摇,雷声迟来,却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抖,破碎的岩石混合着积雪,从被击中的峰顶隆隆滚落。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现象’该有的样子吧?”
白流雪停下脚步,眯起那双迷彩色的眼眸,望向闪电落下的方向,以及那片仍在不断扩散、颜色愈发不祥的暗红色云区。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魔力感知也变得粘滞而紊乱。
斯卡蕾特挑起一边纤细的眉毛,乳白色的长发在诡异的风中飞扬,碧绿的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那些脑子里只剩下毁灭和混沌的黑魔人干的‘好事’……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尽弄些污染眼睛和空气的丑陋把戏。”
“呼……麻烦大了。”
鲁德里克少见地叹了口气,俊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凝重,他金色的眼眸紧盯着天空的异变,快速分析着。
“这是九阶风险的黑魔人,以自身堕落魔力为引,强行污染、扭曲了大规模自然魔力场引发的‘定向灾变’。那个魔法……恐怕在完成的瞬间,就已经脱离了施法者自身的控制。变成了一台失控的、只知道不断吞噬周围纯净魔力并将其转化为负面能量的毁灭机器。甚至施法者本人,现在可能都不知道该如何停止它了。”
“为什么要施展这种……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魔法?”
白流雪感到不解。这无异于玩火自焚。
“谁知道呢?”斯卡蕾特撇撇嘴,语气冷淡,“我既不想去理解黑魔人那扭曲的心理,也没兴趣了解。对于正统的魔法师而言,使用‘无法控制’的魔法,是极大的耻辱与失败。那意味着对魔力本质的理解肤浅,对公式计算的火候不足。历史上,不止一位声名显赫的大魔导师,因为一次关键魔法失控,就身败名裂,被整个学界所唾弃。唯有能完美掌控、精准达成预期的魔法,才配称之为‘伟大’与‘艺术’。”
“但黑魔人们,似乎持有截然不同的‘美学’。”
鲁德里克补充道,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片蔓延的暗红。
“他们或许认为,造成更大范围的破坏、污染、恐惧与绝望,才是力量最‘纯粹’、最‘伟大’的体现。控制?那或许被视为‘软弱’或‘不必要的束缚’。”
斯卡蕾特摇了摇头,显然无法认同这种“美学”。
但对白流雪而言,此刻魔法师们的“荣誉观”并非重点。
“重要的是,为什么偏偏发生在我们前往绿塔的‘必经之路’上?”他提出关键问题,“如果这是托亚·雷格伦为了阻止我们前进,而施展的魔法……”
“不是他。”
斯卡蕾特斩钉截铁地打断了鲁德里克的猜测,语气异常肯定。
“不会是他。即使……即使托亚真的成为了黑魔人,也绝不会做出这种……愚蠢、粗糙、毫无‘技术美感’可言的事情。那孩子是从我这里学习魔法基础和理念的,他骨子里有着和我相似的、对魔法‘掌控力’与‘精确性’的追求与骄傲。这种单纯追求破坏规模、却连自身都控制不了的魔法,是对他所学一切的亵渎。”
“如果真的如您所说,那就再好不过了。”
鲁德里克咽下了后半句未竟之言。
毕竟,一个心灵已经堕入黑暗的托亚·雷格伦,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无法百分之百确定。
偏执与疯狂,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魔力反应最强烈的源头,就在附近了。再往前走一段,应该就能看到绿塔。”
斯卡蕾特感知了一下,指向暗红色云层最浓郁、闪电也最密集的区域。
“但现在还完全看不到塔的影子。”
白流雪极目远眺,只有嶙峋的怪石、深不见底的峡谷,以及那幅末日般的天空。
“大概……”
斯卡蕾特的手指,最终点向了那片翻滚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暗红色云海下方。
“绿塔很可能就在那里面。那孩子只要愿意,完全可以让整座塔隐匿在视觉甚至魔力感知的‘迷雾’之中,这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恐怕不止是‘迷雾’那么简单。”
鲁德里克皱紧了眉头,金色的眼眸中流转着解析空间结构的微光。
“我能感觉到,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本身,被一种极高明的手段‘折叠’、‘扭曲’了,就像用层层叠叠的帘幕,将内部的真实景象严密地遮盖了起来。不仅仅是视觉欺骗,是物理意义上的空间隔绝。”
白流雪问:“我们能进去吗?”
“不难。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和技巧,找到‘帘幕’的缝隙,或者……强行掀开一角。”
鲁德里克说着,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虚合。
璀璨的金色魔力,如同流动的液态阳光,从他掌心涌出,迅速在他头顶上方勾勒、编织,形成一个极其复杂、不断旋转扩大的立体魔法阵。
阵纹闪烁着玄奥的光芒,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强大空间波动。
“……”
即使是白流雪经过强化的视力,也被这骤然爆发的、纯粹而浩瀚的魔力光辉刺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片刻之后,当光芒稍敛,白流雪重新睁眼望去时……
空间“帘幕”被强行撕开了一角。
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悬浮的奇异绿塔,而是一幅令人骨髓发寒的、真正意义上的地狱绘卷。
“啊……!”
连见多识广、心性淡漠的斯卡蕾特,也忍不住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掩住了嘴,碧绿的眼眸中,倒映出难以置信的惨烈景象。
仿佛“阿鼻地狱”这个词,就是为了描述眼前这一幕而被创造出来的。
天空中,无数由惨白骨骼拼凑而成、形态扭曲的飞行怪物,如同被惊扰的蝗群,漫无目的地疯狂盘旋、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而那座本该悬浮的、被称为“拉塞尔隆之柱”的翠绿色魔法塔,此刻大半塔身都爬满了同样由白骨构成的、形似巨型蜘蛛或蜈蚣的怪物,它们正用尖锐的骨肢疯狂凿击着塔身,试图侵入。
数以百计的、与之前劈落山峰同款的暗红色污浊闪电,如同疯狂扭动的血色巨蟒,毫无规律地肆意劈落,每一次击中地面或山体,都引发剧烈的爆炸,留下焦黑腐蚀的坑洞,并进一步加剧空间的扭曲与魔力的污染。
原本巍峨的峡谷山壁,已然崩塌了近三分之一。
而绿塔周围,景象更为可怖。
塔身上,如同怪诞的装饰品般,穿刺、悬挂着数十具身着各色法师袍、早已失去生命气息的尸体。
从残存的魔力波动和服饰细节判断,他们生前至少都拥有七到八阶的实力,应是绿塔的中坚力量。
然而此刻,他们有的被白骨怪物撕咬、拖拽,有的则在持续落下的污秽雷击中化作焦炭。
更远处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更多尸体,看装束,其中既有绿塔的学徒和仆役,也有不少身着黑色或深色服饰、明显属于袭击者的残骸。
整个战场,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焦臭与黑暗魔力腐蚀后的刺鼻气味。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绝对不像是绿塔主人自己搞出来的‘欢迎仪式’。”
白流雪声音干涩。
“空气中的‘白魔法’粒子,已经被污染、转化了超过百分之七十……而且污染还在持续加深。”鲁德里克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已经到了几乎无法靠常规净化手段挽回的地步了。那些红色的闪电……是高度凝结的堕落魔力与负面情绪的具现化,我们的魔法恐怕难以直接拦截或偏转,它们本身就在持续污染周遭的一切。”
“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斯卡蕾特喃喃道,碧眸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不祥的预感。
如果这是黑魔人袭击绿塔,那托亚……
白流雪迅速从怀中取出那副棕耳鸭眼镜戴上,将望远镜与魔力分析功能推到极限,死死锁定那片惨烈战场的核心…
第四百七十七章 自然灾害-->>(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