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您肯定有办法出来,只是顺手帮个小忙,节省点时间。”
白流雪也从远处掠来,落在两人身边。
他与鲁德里克之间,是一种对彼此能力有着清晰认知的默契。
然而,与神情相对轻松的鲁德里克和白流雪不同,斯卡蕾特站在原地,碧绿的眼眸死死盯着远处那片依旧在缓缓蠕动、侵蚀现实的黑暗物质,脸上没有丝毫轻松,反而笼罩着一层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隐隐的不安。
“这怎么可能……?”
她喃喃自语,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那黑暗,又在最后关头停住。
虽然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不断流动的粘稠液体,但凭借她对世界本质的深刻感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东西的真相。
“这不是‘物质’……这是‘空间’本身。”她声音干涩地吐出结论。
那黑色的、仿佛液体般蠕动的存在,并非是从“异界”流淌出来的某种奇特物质,甚至,说它“从异界流出”这个描述本身就是错误的。
它更像是“这个世界”的局部空间结构,被“另一个世界”的力量强行渗透、扭曲、覆盖后,所呈现出的异常状态,是现实被“异化”的现象本身。
“空间……啊,确实如此。”
听到斯卡蕾特的判断,鲁德里克脸上那丝轻松的笑意也缓缓收敛,金色的眼眸变得锐利而严肃。
原因很简单:“即便是现在的我……也无法做到这种程度的空间‘操控’。”
他缓缓说道:“让‘空间’本身,如同拥有生命和形态的‘液体’一样流动、蔓延、侵蚀……这需要何等骇人听闻的、对空间本质的理解和掌控力?简直难以置信。”
鲁德里克话中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已非单纯的魔法力量强弱,而是触及了法则层面的、近乎“造物”或“篡改”的领域。
是连站在空间魔法顶点的他,都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敬畏的层次。
“看来……我对托亚那孩子所掌握的力量,可能存在着相当大的误解和低估。”
斯卡蕾特转过身,面向白流雪和鲁德里克,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碧眸深处甚至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承认的……悸动。
鲁德里克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他低沉的声音响起:“你的意思是……”
“也许,托亚他……”斯卡蕾特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已经……超越了全盛时期的我。”
“什么?!”
白流雪这次真的吃了一惊。
斯卡蕾特全盛时期,那可是公认的、屹立于世界顶点的“女巫之王”,是无数传说和史诗中描绘的、近乎天灾般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鲁德里克也皱起了眉头,“斯卡蕾特,你早已达到了‘人类’这个生命形态所能触及的理论极限。这是公认的。”
“嗯,曾经……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斯卡蕾特点头,但语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困惑与了然的复杂情绪,“认为,意味着并非‘确定’。”
没错,女巫之王确实达到了“人类”这个范畴内,凭借自身天赋与修炼所能抵达的巅峰。
但这绝不意味着,这就是“所有存在”的极限,更不意味着,这个极限是永恒不变、不可逾越的“绝对屏障”。
比如说,那位开天辟地、超越因果、仿佛与世界同在的“始祖魔法师”……那样的存在,未必不会再次出现。
或许,是以某种意想不到的形式,达到了某种意想不到的“超越”。
白流雪用带着震惊与困惑的声音问道:“那么,绿塔主托亚·雷格伦,是否也像那样,超越了斯卡蕾特,达到了……类似‘始祖魔法师’的境界?”
如果真是那样,他们此行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鲁德里克缓缓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分析与判断的光芒:“不,应该还不至于。如果他真的拥有了堪比始祖魔法师的力量,刚才就不会只是用这种‘侵蚀隔离’的方式来拖延、干扰我们了。他完全可以更直接、更轻松地,从更高维度将我们‘抹除’或‘禁锢’。我们甚至可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然而,托亚·雷格伦却选择了这种虽然惊人、但依旧需要‘过程’和‘媒介’的方式。这说明,他在某些方面,或许确实触摸甚至超越了所谓的‘人类极限’,但这份超越,并不完整,也未被他完全掌控。他可能掌握了一种新的、强大的‘力量’或‘方法’,但运用起来,仍有局限和代价。”
白流雪总结道:“也就是说,他在某些方面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但还没有完全掌握这种力量,或者说,没有完全‘变成’那种超越性的存在。”
“看来,我们必须去对付的就是这样一个……‘半超越’的‘怪物’了。”
得知对手可能达到了何种骇人听闻的境界,即便以白流雪的坚韧,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那不仅是力量差距带来的压力,更是对“未知”与“非常理”存在的本能警惕。
然而,就在这时……
“反过来看,这说不定……是件好事哦,小流雪~”
一个清冷、空灵,带着冰雪气息的少女嗓音,毫无征兆地在白流雪脑海中直接响起。
“青、青冬十二月大人?”白流雪心中一惊。
这位“神月”的气息,总是如此突然。
“没错,是我~”意识中,仿佛能看到那位银发蓝眸、仿佛由冰雪雕琢而成的少女,正托着腮,脸上带着一种与往常的清冷截然不同的、近乎“有趣”的表情。
“您是说……这反而是好事?”
白流雪不解。
“当然~”青冬十二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奋,“那家伙绝对没有达到‘始祖’的层级。仅凭他现在展现的这种程度的力量,是不可能的。差得远呢~”
“原来如此……”
“所以,反过来才是机会!”青冬十二月的语气变得笃定,“如果你受到那个‘半超越者’的影响,近距离观察、感知他那种超越常规的力量形态和运作方式……说不定,会发生某种‘变化’哦。”
“我没有打算和那种存在正面对决。”
白流雪立刻表明态度,差距太大,莽撞等于送死。
“不需要正面战斗~”青冬十二月轻笑,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只要在旁边,被他力量的‘余波’影响到,被他行动的‘轨迹’擦过,就足够了。看他如何调动那种力量,如何让魔力以超越常规的形态释放、运转……只要你能‘看到’、‘感知’到这些,你自身对力量、对世界、对自身‘界限’的理解,就可能被彻底颠覆,从而……产生‘蜕变’!”
白流雪听着青冬十二月那充满诱惑力却又无比危险的话语,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加快了一些。
他忍不住在意识中反问:“您……怎么能如此确定这一点?”
这听起来太过理想化,也太过冒险。
对于这个问题,意识中的青冬十二月反而露出了一副“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的、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到近乎残酷的语气,清晰地说道:“我为什么能确定?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什么?”
“你呀,白流雪……”
青冬十二月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直接,如同冰锥刺入意识深处,
“你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打破了这个世界施加于‘人类’之上的、几乎所有‘框架’、‘限制’和‘壁垒’了吗?!”
“什、什么?!”
白流雪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这句话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你那具天生‘无法储存魔力’、被视为‘废柴’的身体……”青冬十二月的声音继续传来,如同冰冷的潮水,冲刷着他固有一些认知,“那本身,不就是一个最大的、最根本的‘异常’吗?一个不被这个世界常规魔力体系所接纳、却又以另一种方式容纳了我们‘十二神月’气息的‘容器’。你从‘出生’起,本质上就已经站在了‘常规’的对立面,就已经是‘超越框架’本身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欣赏白流雪意识中的惊涛骇浪,又补充道:“遇到另一个‘超越者’,哪怕只是半个,彼此的气息、存在方式产生共鸣或冲突,会引发意想不到的‘领悟’和‘变化’,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过,看你现在这傻乎乎的样子,大概也没完全听懂吧~”
白流雪确实没能完全听进后面的解释。
因为青冬十二月最初的那句话,如同惊雷,又如同钥匙,在他心中打开了一扇从未被认真审视过的门。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已经是‘超越极限’的存在了?”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荒谬绝伦的真实感,冲击着他所有的自我定位。
不是因为后天修炼,不是因为奇遇,而是……生来如此?
那无法储存魔力的“缺陷”,竟是另一种形式的“超越”表征?
不知为何,白流雪觉得,今日自己胸腔内的心脏跳动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更加沉重,更加……响亮。
仿佛在呼应着那未知的、充满危险与机遇的前路,也仿佛在印证着,某种深藏于血脉与灵魂之中的、与众不同的“本质”,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