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长发与素雅的长袍。
对世人而言仍是未解之谜的事物,其真相却只被他一人掌握。
这种独占带来的、近乎恶作剧般的快感,是他经历了漫长岁月、攀登到魔法顶峰后,少数还能让他感到兴奋的乐趣之一。
他的行为,真的应该被谴责吗?
或许,一些魔法师会嫉妒托亚·雷格伦所掌握的知识,但恐怕不会有人因此就指责他是个“坏人”。
毕竟,探究奥秘并选择保密,是许多法师的常见行为,甚至可以视为某种“学者的矜持”。
然而,如果在探究这奥秘的过程中,伴随着对无数生命的践踏与牺牲呢?
“开心吗?”
一个低沉而略带金属摩擦感的嗓音,在托亚身后响起。
身穿漆黑镶金边重型铠甲、面容被头盔阴影遮盖大半的男子,踏着无声的步伐走近。
他是塔兰卡,黑魔王的子嗣之一,同时也是当前与黑魔神教战争前线的统帅将领之一。
他周身散发着如有实质的黑暗与血腥气息,与这片血色沙漠竟然有种诡异的协调感。
“很开心。”
托亚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满足。
“一想到那些傲慢又愚蠢的魔法师们,可能永远也解不开这个地方的秘密,只能对着这片雨沙漠胡乱猜测,写下无数篇漏洞百出的论文……我就觉得,耗费的那些精力,都很值得。”
“是吗。”
塔兰卡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走到栏杆边,与他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地狱般的景象。
他咂了咂嘴,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道:“这些红色的雨……都是你的‘作品’吧?”
轰隆!!!
恰在此时,一道暗红色的闪电撕裂铅灰色的厚重云层,震耳欲聋的雷鸣滚过天际,瞬间将昏暗的天地映照得一片血红!
在那一刹那的光芒中,塔兰卡头盔下的视线捕捉到,托亚·雷格伦的嘴角,正以一个异常夸张、近乎扭曲的弧度向上咧开,仿佛在无声地大笑。
然而,他的眼睛,那双深绿色的、本该充满智慧光芒的眼眸,却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深邃的、令人不安的空洞。
“那重要吗?”
雷鸣的余音中,托亚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重要的是,只有我知道。世人不知道的秘密,才是好秘密。而且,有些人知道……‘只有我’解开了这里的秘密。这就够了。即使我某天死了,那些魔法师们除了抱怨我带着秘密进了坟墓,还能做什么呢?”
“……”
塔兰卡沉默了。真是……阴暗到极致的爱好。
并非魔法师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托亚·雷格伦这种执着。
他甚至怀疑,即便是魔法师群体中,能理解托亚这种行为的,恐怕也是凤毛麟角。
为了制造、维持这片“红色雨沙漠”,托亚·雷格伦直接或间接牺牲的生命,早已超过六位数。
那不仅仅是数字,是曾经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恐惧的智慧生灵。
黑魔人为了生存、掠夺、发泄欲望而杀人,这已是人类眼中十恶不赦的罪行。
但像托亚·雷格伦这般,纯粹为了“制造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享受独占真相的快感”而罔顾无数性命,甚至以此为基础构建自己“乐趣”的家伙……又有多少存在,会真的将他视为“同类”?
“父王很快就会结束修养,正式出手,摧毁黑魔神教。”
塔兰卡换了个话题,声音转冷,“我想听听你的‘回答’。”
“回答?什么回答?”
托亚微微侧头,深绿色的眼眸瞥向塔兰卡,里面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们喜欢直截了当。你也知道吧?”
塔兰卡头盔下的目光锐利如刀。
“哈哈,是的,我知道。”
托亚轻笑,但那笑声里毫无暖意。
“现在装作不知道,是不可能的。”
塔兰卡盯着托亚的背影。这个思维难以捉摸的魔法师,究竟在盘算什么?
“回避回答,就是……不打算与我们同行的意思。”
塔兰卡做出了判断。
如果能争取到托亚·雷格伦这样强大的盟友,对黑魔王一方自然是巨大的助力。
但不知为何,塔兰卡内心深处,并不太想与这个男人并肩作战。
他太自我,太不可控,其理念与行为模式,有时甚至会对“盟友”也构成潜在的威胁。
“明白了。”托亚点点头,语气依旧随意,“希望……我们不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塔兰卡不再多言,身体向后一退,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本就不太看好能说服托亚,察觉到对方并无此意后,立刻选择离开。
“幼稚。”
待到塔兰卡的气息彻底消失,托亚才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为了一己私欲、地盘、权力而发动战争的黑魔王与黑魔神教,在他眼中,既可笑又可怜,低劣的种族,为了低劣的欲望争斗不休。
“真不知道还要看这无聊的戏码多久……”
托亚的梦想,远不止于此。
他的目光,投向了比“统治世界”更加渺远、更加宏大的地方。
比如说,那位神秘莫测的“灰空十月”所追寻的、触及世界根源与壁垒之外的目标,才能真正触动托亚·雷格伦早已冰冷沉寂的心弦。
“我要离开这个小小的‘池塘’,前往……更加广阔无垠的‘海洋’。”
他低声自语,深绿色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名为“渴望”的火焰。
那是连他的老师,女巫之王斯卡蕾特,也未曾真正踏足过的领域。
“我的梦想是……”
血色暴雨在他周身无形的屏障外轰鸣,赤色的沙海在下方无边无际地延展。
托亚·雷格伦站在悬浮的魔法塔之巅,仿佛立于这个疯狂世界的顶点,却又凝视着世界之外的虚空。
“……成为,第二代‘始祖魔法师’。”
他的低语,消散在永不停歇的血雨与狂风之中,无人听闻。
唯有这座孤独悬浮的绿塔,与塔下那片由无数生命浇灌而成的赤色地狱,沉默地见证着这份超越常理的、已然扭曲的“求知”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