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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黑魔人从世界上消失,这才是他一切行动的最终极目标,是他所有“计划”的终点。
但是,这里有一个至关重要、且不容忽视的问题。
“你……”阿基海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黑魔人灭亡,哪怕世界会因此毁灭,你也会……冷眼旁观,对吗?”
他不在乎手段,不计较方法,更不标榜所谓的“正义”。
艾特曼·艾特温,从来不是那种为了“拯救世界”、“守护和平”而奋斗的英雄。
他之所以站在对抗黑魔人的前线,仅仅是因为黑魔人梦想着世界的毁灭与重构。
阻止他们,不过是消灭他们过程中的附带结果。
如果,存在某种方法,可以在消灭所有黑魔人的同时,也导致这个世界的终结……
阿基海顿毫不怀疑,艾特曼会毫不犹豫地,按下那个按钮。
办公室内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窗外永恒的风声,呜咽着掠过。
…………
与此同时,阿尔卡尼姆中心区,最高级别的魔法医疗中心。
在与“恶火化身”战斗后,白流雪被学院和医疗部门强制送入这里进行“观察”。
校方给出的理由是担心恶魔释放的强大黑暗魔力残留可能对年轻学生的身体和魔力回路造成潜在的长远影响。
实际上,他除了魔力消耗较大,以及轻微的反震内伤(早已在“金刚七月”加护和自身恢复力下痊愈),并没有受到什么需要住院的重伤。
但这“至少住院观察二十四小时”的规定,对分秒必争、总觉得有做不完事情的白流雪来说,无疑是相当大的时间损失。
“在这宝贵的住院时间里,至少锻炼一下下肢力量,也不算完全虚度吧……”
他躺在病床上,望着苍白的天花板,百无聊赖地想着。
虽然不能外出,但在病房内或医疗中心允许的区域内进行一些基础体能训练,理论上应该是可行的。
因此,在确认夜晚的巡查护士换班间隙后,他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便装,悄无声息地溜出病房,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活动筋骨,甚至去医疗中心配备的小型训练场看看。
然而,他刚轻轻带上自己病房的门,一转身……
“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病人’?”
一个清冷中带着毫不掩饰质疑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
白流雪动作僵住,迷彩色的眼眸眨了眨,看向斜靠在对面墙壁上、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人。
银白色的长发在走廊昏暗的壁灯光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赤金色的眼眸在阴影中灼灼发亮,正是同样被“强制观察”的洪飞燕。
她身上也只套着一件单薄的医院病号服,外面随意披着一件深红色的绒面外套,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看起来也是刚刚溜出来的样子。
“啊?”
白流雪一时语塞。
但看到她这身装扮,瞬间就明白了。
这位公主殿下,显然也对被关在病房里“虚度光阴”感到极其不耐,和他打着同样的主意。
“那么,我们互相装作没看见,各走各路?”
白流雪露出一个“我懂你”的表情,试图自然地侧身,想从洪飞燕旁边溜过去。
“等等。”
洪飞燕却向前一步,精准地挡住了他的去路,赤金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他,“你要去哪儿?”
“坐着不动太浪费时间了,所以想去找个地方活动一下,做点‘运动’。”
白流雪坦然回答,还特意活动了一下手腕。
“运动……”
洪飞燕微微蹙眉。
她虽然也进行严苛的体能训练以保持最佳战斗状态,但那更多是出于责任和必要,而非喜好。
在深夜溜出病房只为“运动”,听起来实在有点……奇怪。
“除了那个,”她追问,目光依旧锁定白流雪,“就没有别的……计划?”
“什么别的?我没什么特别要做的啊。”
白流雪摊手,随即眼睛一转,带着促狭的笑意邀请道,“怎么,你要一起来吗?一个人训练也挺无聊的。”
洪飞燕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赤金色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总算找到事做”的微光。
看来洪飞燕也是无聊到极点了。
想想也是,以她的性格和实力,被当成需要呵护的“伤员”关在病房里,恐怕比战斗受伤更让她难受。
自从联手封印“恶火化身”后,她大概一直闷在病房里,快憋坏了。
“嗯,那么……”白流雪摸着下巴,故作认真地思考起来,“要不要来一场结合逻辑推演与体能对抗的‘实战辩论赛’?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试着用魔力模拟一下之前那‘恶火化身’的火焰特性,让你体验并分析破解?”
“……”
洪飞燕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你在开玩笑吗”的冷漠表情,赤金色的眼眸中那点微光迅速黯淡下去,甚至带上了几分嫌弃。
看到洪飞燕毫不掩饰的失望,白流雪赶紧摆手:“不不不,开玩笑的!那我们去散步吧!阿尔卡尼姆的冬夜,据说天空特别清澈,月亮会非常明亮,夜景很棒。”
白流雪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抬头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望向夜空。
只见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布满了天空,别说月亮,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
“看起来……月亮今晚不会赏脸了。”
洪飞燕也瞥了一眼窗外,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真的这么认为吗?”
白流雪这次却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他忽然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抓住了洪飞燕的手腕。
少女的手腕纤细,肌肤微凉,触感意外地柔软。
洪飞燕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赤金色的眼眸瞥了一眼被他抓住的手腕,却没有立刻甩开,只是用眼神表达疑问。
“等着瞧吧,你会明白的。”
白流雪拉着她,轻车熟路地走向医疗中心一处通往顶层露天观景平台的侧门。
“第三轮满月前后,是大魔力潮汐的活跃期,魔力波动会异常强劲,很容易驱散这种程度的云层。相信我,今晚,将会是这段时间里,夜空最明亮的一夜。”
“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即便是博览群书、记忆力超群的洪飞燕,也从未在任何魔法天文或气象典籍中读到过如此具体的说法。
但白流雪的语气太过笃定,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预知”般的了然。
白流雪当然有信心。
这并非来自书本,而是源于无数次“轮回”中积累的、对阿尔卡尼姆天空岛独特天象规律的细微认知。
在某些特定的魔力潮汐节点,厚重的云层会被无形的魔力流搅动、稀释,露出其后璀璨的星空与明月。
而今晚,正是这样一个节点。
他拉着将信将疑的洪飞燕,悄悄推开那扇很少使用的侧门,踏上了空旷而微凉的露天观景平台。
夜风立刻拂面而来,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
几乎是同时,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夜空中,那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边缘,开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银白色的光晕。
紧接着,如同有一只无形巨手在搅动,云层开始缓缓旋转、变薄,一道缝隙悄然绽开。
皎洁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泻地,瞬间从那道缝隙中倾洒而下,照亮了平台,也照亮了平台上两人的身影。
紧接着,更多的云层散开,漫天繁星如同被擦亮的钻石,一颗接一颗地闪现,最终布满了深邃天鹅绒般的夜空。
一轮近乎完美的银月高悬天际,月华如练,将整个阿尔卡尼姆的天空岛与远方浮动的云海,都笼罩在一片静谧而梦幻的银色光辉之中。
洪飞燕仰着头,怔怔地望着这骤然降临的璀璨夜空,赤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星月,仿佛有流光转动。
夜风拂起她银白色的发丝,在月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她忘了抽回被白流雪握着的手腕,也忘了质疑,只是静静地、出神地望着这片仿佛只为此刻、此地展开的瑰丽天幕。
白流雪也松开了手,同样仰望着星空,迷彩色的眼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他轻轻舒了口气,低声道:“看,我没说错吧?”
洪飞燕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望着星空。但她的侧脸线条,在月光下似乎柔和了些许,冰冷的夜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刺骨。
在这魔法界风声鹤唳、危机四伏的夜晚,在这片偶然得见的宁静星空下,两个被迫“休养”的年轻战士,暂时放下了肩头的重担与心中的纷扰,共享着这一刻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