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那样的。”
阿伊杰垂下眼帘,长长的冰蓝色睫毛颤抖着。
她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积蓄勇气,才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艰难地开口:“会……发生什么事。”
“什么事?”
洪飞燕追问,赤金眸中的调侃褪去,转为锐利。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这次实习里,可能会发生……不太好的事情。”
阿伊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确信。
“你怎么知道?”
洪飞燕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阿伊杰略显苍白的脸上。
阿伊杰露出一抹尴尬又苦涩的表情,避开了洪飞燕的直视:“偶然……得知的。”
“嗯。”
洪飞燕没有继续追问细节。
她知道阿伊杰最近行踪神秘,背负着沉重的家族使命。
实习中可能会发生意外事件,这个可能性本身并不让她意外。
以她们的身份和实力,早已习惯与各种“意外”相伴。
“不过,我们又不是第一次经历实战。”
洪飞燕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傲然,仿佛带着能驱散不安的温度,“既然知道可能会有状况,提前有点心理准备,保持警惕就好。”
“…是的。”
“说到底,无非是实习难度超出预期罢了。我们平时处理的事情,哪一件比学院实习轻松了?”
洪飞燕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自信。
这话确实没错。
回想过去一年,洪飞燕与阿伊杰经历的实战与危机,远超普通学院生的想象。
黑魔人的袭击、遗迹探险、政治阴谋的漩涡、与强大异兽或堕落法师的交锋……
她们早已在血与火的淬炼中飞速成长。
如今十几岁的魔法师中,实战经验能与之比肩的,屈指可数。
“对……不用紧张。”
阿伊杰仿佛被洪飞燕的话语注入了力量,低声重复,像是在说服自己。
为什么要因为“可能发生事件”而如此心神不宁?像往常一样,保持比其他人更高一点的警觉心就足够了。
她下定决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当她重新睁开冰蓝色的眼眸时,眼中的不安被压下,重新凝聚起属于战士的冷静与坚定。
而就在她睁眼的瞬间,视线恰好与观众席某处刚刚抵达的一道身影对上了。
那人看到她,脸上露出了熟悉的、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笑容,开心地朝她挥了挥手,那笑容仿佛穿透了嘈杂的人群与弥漫的不安,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亲切感。
“流雪……?”
阿伊杰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什么?那个神出鬼没的平民小子来了?”
洪飞燕听到阿伊杰的低语,立刻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唰!
洪飞燕那双如同熔金般的赤红眼眸,瞬间锁定目标,锐利的目光仿佛化作了实质的探照灯光柱,笔直地射向观众席上的白流雪,眼神里清晰地传达出“你这段时间死到哪里去了?!”以及“为什么现在才出现?!”的质问。
被如此“炽热”的目光锁定,白流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额角滑下一滴冷汗,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悄挪动脚步,换了个更隐蔽的位置。
“真不容易啊……”
白流雪抹了把不存在的虚汗,暗自嘀咕。
洪飞燕那眼神,恐怕不只是“问候”那么简单,里面燃烧的火焰绝对能烫伤人。
虽然自己长时间失踪理亏,但一露面就接受这种“注目礼”,还是有点吃不消。
“喂喂,快看!洪飞燕公主殿下在看这边!”
“是在看我吗?我和她对视了足足有五秒!”
“少自恋了,明明是在看我这边!”
周围陷入错觉的学生们兴奋地低声议论着。
在这片小小的骚动中,白流雪轻松地激活了【直觉】能力,同时借助棕耳鸭眼镜的辅助,迅速在浩瀚如海的人群气息中,捕捉到了这里最独特、也最熟悉的那个存在。
这并不难。
因为在体育场聚集的成千上万人中,拥有那种规模、那种质量、同时又让他感到亲近的魔力波动,只有一个。
“哦!流雪!你终于回来了!”
果然,斯卡蕾特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他,乳白色的长发在人群中划过一道醒目的轨迹,她像一尾灵活的游鱼,轻松地穿过拥挤的观众,朝着白流雪所在的方向小跑过来,碧绿的眼眸亮晶晶的,写满了雀跃。
“其他学生听到怎么办?要叫‘前辈’。”
白流雪无奈地提醒,目光扫过周围好奇投来的视线。
“是~前辈!”斯卡蕾特从善如流,但语气依旧轻快,“你怎么这么晚才到?事情还顺利吗?”
“嗯……各种原因,一言难尽。”白流雪含糊道。
他也没想到,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寻物任务,会接连撞上黑暗骑士王布莱克金顿和黑魔神教主灰莲,还牵扯出绿核与绿塔主的复杂谜团。
“所以?嗯?怎么样了?见到托亚了吗?”斯卡蕾特凑近一些,碧眸中闪烁着纯粹的期待,像个等待听故事的孩子,“他是个好孩子吧?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
看着斯卡蕾特眼中毫不掩饰的、希望自己最在意的两人能友好相处的期盼,白流雪喉咙有些发紧。
他无法给出她渴望的那个答案。
白流雪移开视线,低声说:“还没见到。”
“哎呀,是吗?真遗憾……”
斯卡蕾特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这次实习结束后,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去见绿塔主吧。”
白流雪说道,目光重新落在斯卡蕾特脸上。
“我也一起去?”
斯卡蕾特眨了眨眼。
“嗯,一起。”
白流雪点头,语气肯定。
听到白流雪的话,斯卡蕾特脸上立刻绽放开心的笑容,那笑容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仿佛得到了最想要的承诺。
然而,每当看到她因为这种简单愿望达成而露出的幸福表情时,白流雪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隐隐作痛。
‘要是托亚·雷格伦……不是黑魔人就好了。’
他心中默念,但这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已知的线索、灰莲的暗示、鲁德里克的委托……
一切都在指向那个最糟糕的可能性。
而这可能性,正将他面前这张无忧无虑的笑脸,映照得愈发让人心碎,也让白流雪心中的沉重,又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