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一阵轻微的懊恼,以及更深层的……困惑。
过了片刻,阿伊杰似乎点了点头,两人简短约定后,便朝着不同方向离开。
斯卡蕾特这才从树后走出来,望着他们背影消失的廊柱转角,轻轻吐出一句自语:“唉……活得久,果然什么滋味都得尝一遍,真是……”
“小鬼在讲什么人生大道理呢?”
一个带着清晰戏谑的嗓音,毫无征兆地从她背后极近处响起。
斯卡蕾特浑身一僵,血液似乎有瞬间的凝滞,她蓦然回首。
普蕾茵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双手抱胸,黑色的长发如瀑垂落,那双同样是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洞察一切、又带点玩味的笑意。
即便力量未复,被人如此接近却毫无所觉,依旧让她心头微凛。
昨晚白流雪坚持为她佩戴上的那些价值不菲的防护符咒,此刻看来,并非多此一举。
“普蕾茵……前辈。”
斯卡蕾特记起白流雪的叮嘱,生硬地补上了敬称。
“嗯,这还差不多,学妹。”
普蕾茵颇为受用似的点点头,上前两步,也顺着斯卡蕾特先前的方向望去,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刚才,在偷看?”
“我……现在是光明正大地看。”
斯卡蕾特稳住心神,强作镇定。
“哦?”
普蕾茵狡黠地眨眨眼,黑色的瞳仁里笑意更深,“承认刚才是在偷看咯?”
斯卡蕾特一时语塞。
活了近千年,竟在一个十几岁的少女面前被噎得无言以对,这让她对眼前这个黑发黑眼的女孩,生出了一丝极淡的、混合着讶异与探究的“佩服”。
“那么,为什么要偷看白流雪呢?”
普蕾茵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斯卡蕾特脸上,那探究的意味变得直接起来,“最近关于你和他的传闻可不少,连我也忍不住好奇,你们消失的那段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足以改变某些轨迹的大事?”
她耸耸肩,语气随意,却像一根针,轻轻刺向表象之下。
“这与学姐无关。”
“嗯,确实。”普蕾茵并不纠缠,反而从善如流地转换了话题,只是话锋依旧带着她特有的、难以捉摸的意味,“不过,看到你这样,我倒有点……感同身受了。”
“感同身受?”
斯卡蕾特不解。
“看来,在某些方面,我们的处境,微妙地相似呢。”普蕾茵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看了看并不存在的手腕,“啊,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保重吧,我那位‘年长’的学妹。”
“…什么?”
斯卡蕾特碧绿的瞳孔微微收缩。
普蕾茵没有解释,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仿佛知晓一切却又什么都不打算说的笑容,便像一阵轻盈的风,转身跑开了,黑发在身后扬起短暂的弧度。
斯卡蕾特独自站在原地,中庭的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呜的轻响,心底那丝惊疑逐渐漾开。
‘处境相似?她知道什么?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知晓她女巫之王身份的,在这学院里理应只有白流雪和校长艾特曼,而那两位绝非多言之人。
这意味着,那个黑发黑眼的女孩,是靠自己察觉到了某种异常。
‘即便我力量未复,这等洞察力也未免……太过惊人。’
对于完全不了解“原著”存在的斯卡蕾特而言,这超出了常理。
而普蕾茵,显然也绝非普通的斯特拉学生,她同样是一个身上缠绕着特殊命运丝线的女孩。
意识到这一点后,斯卡蕾特抬起手,无奈地、轻轻地按住了自己的额角。
她早知道,想要“赢得”白流雪,绝非易事。
但眼前的局面,似乎比她最初预想的,还要错综复杂,迷雾重重。
仰头望向秋日高远而淡漠的天空,流云舒卷。
这位曾经俯瞰尘世变幻、执掌莫测力量的女巫之王,第一次对这段刚刚开始的、看似平静的学院生活,生出了某种切实的、沉甸甸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