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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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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西克伦一丝不苟地用魔力微风拂去天花板角落的蛛网,甚至试图调整歪斜的破灯笼,白流雪忍不住开口道:“我以为……仪式会在更阴暗、更……有‘氛围’的地方进行。”

    他脑海中闪过某些关于邪恶仪式的刻板印象。

    西克伦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头也不回,用她那特有的嘶哑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说道:“真是可笑的刻板印象。即使是女巫猎人的‘追踪仪式’,也需要清晰的视线、稳定的环境,以及尽可能‘纯净’的介质。

    蜡烛是必要的引导与增幅,但混乱与污秽只会干扰精神的集中与魔力的精确传导。”

    她将最后一根蜡烛摆好位置,继续道:“确实,有些能力不足、故弄玄虚的下级猎手或邪术师,喜欢在肮脏混乱的环境中进行仪式,利用黑暗和心理暗示来弥补自身技艺的不足,或是营造恐怖氛围达成其他目的。但真正的、涉及高阶存在感知的仪式……必须在尽可能‘洁净’、‘稳定’的空间进行。在污秽杂乱之地,纯粹的意志与精准的魔力根本无法有效传达。”

    “魔法阵的线条,哪怕混入一丝灰尘或杂质的干扰,都可能导致能量流紊乱、坐标偏差甚至反噬。很麻烦。”她最后总结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烹饪常识。

    说完,她不再理会白流雪,跪坐在铺好的麻布中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片刻,似乎在调整状态。

    当她再次睁开那双深褐色眼眸时,里面的疲惫似乎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近乎冰冷的清明。

    她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拈起一根白色粉笔,手腕稳定而轻柔地落下,开始在铺平的麻布上,绘制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细小符文、几何图形与流动线条构成的魔法阵。

    线条纤细却精准,每一笔都蕴含着独特的韵律与魔力波动,与白流雪所知的任何魔法学派阵图都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古老、隐秘、直指“狩猎”与“锁定”本源的奇异气息。

    白流雪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地、专注地观察着这个魔法阵的绘制过程。

    他并没有佩戴“棕耳鸭眼镜”,但不知为何,那些流动的线条、那些奇异的符文,在他眼中并非完全陌生。

    它们仿佛与他脑海中某些深藏的、庞杂的、尚未完全梳理的知识碎片产生了隐约的共鸣。

    就在西克伦即将完成魔法阵东北方向,一个关键节点符文时,白流雪的眉头无意识地蹙了一下。

    他感觉那个符文的最后一笔收势处的“点”,与整个法阵的能量流转韵律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不协调。

    这种不协调感如此清晰,仿佛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那个……话说,1点方向的那个符文……收尾的‘点’,是不是多了一点点,或者……位置偏了微毫?”

    西克伦正在绘制的手指,骤然僵在半空!

    那一点粉笔灰,恰好因为她瞬间的停顿,飘落在了符文边缘,形成了一个细微的、不该存在的“杂点”。

    “啊……是的。不小心,洒了点粉笔灰。”

    西克伦的声音极其干涩,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警惕,以及更深沉的困惑,死死盯向白流雪。

    咚。

    仿佛有无形的重锤落下。

    说出话的白流雪,承认“失误”的西克伦,以及在一旁瞪大眼睛、连酒都忘了喝的帕纳莱特。

    三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滞,落针可闻。

    废弃旧屋外,夜风吹过破窗,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屋内烛火微微摇曳,在墙壁上投下变幻的影子。

    几秒死寂后,西克伦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知道女巫猎人的魔法?认识这个‘狩魂之引’法阵?”

    白流雪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立刻给出答案。

    女巫猎人的魔法?他怎么可能知道!

    那是与正统魔法体系几乎平行、隐秘流传、对使用者有血脉或灵魂苛刻要求的禁忌知识!

    即使是“棕耳鸭眼镜”的资料库,对这方面的记载也极其模糊残缺!

    没有眼镜的他,在魔法理论层面甚至可以说是个“半文盲”。

    他茫然地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

    掌心纹路清晰,蕴含着如今磅礴的力量,但这力量与“知识”是两回事。

    刚才那种“洞悉”感从何而来?

    “不……”他缓缓摇头,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我没有……学过。只是……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好像……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或‘感受’过类似的波动……然后,就觉得那里……不太对。”

    这解释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是吗?”

    西克伦深深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灵魂一探究竟,“你之前说,从小就和女巫之王一起生活……她为了让你有对抗女巫猎人的能力,或许……暗中传授过你一些最核心的、关于猎巫魔法原理与破绽的知识?”

    西克伦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是这样的。”

    白流雪在心中立刻否定。

    事实上,他与斯卡蕾特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一年,而且大部分时间是在斯特拉学院,斯卡蕾特以“问题学生”的身份出现,教导他的更多是魔力掌控、实战技巧与一些超越常规的“感悟”,从未涉及如此专业、禁忌的女巫猎人魔法知识体系。

    “可是……为什么我会知道?”

    这个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他的心头。

    最近,这种“异常”似乎越来越多。

    即使不依赖“棕耳鸭眼镜”,他也能在需要时,“想起”或“直觉感知”到眼镜资料库中的某些知识。

    仿佛那些海量信息,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的方式,与他的记忆、意识乃至灵魂本身,悄然融合。

    “好了,专心。现在,要开始了。”

    西克伦的声音将他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

    她没有继续追问,但看着白流雪的眼神,已彻底改变,多了难以言喻的凝重与探究。

    她迅速用指尖拂去那个多余的粉笔灰点,以完美无瑕的笔触补全了符文。

    接着,她站起身,就在这简陋的废墟中,缓缓脱下了那件沾满灰尘与岁月痕迹的灰色旧裙。

    里面,是一身毫无装饰、洁白如雪、质地奇特的贴身祭祀长袍。

    袍子纤尘不染,仿佛不属于这个尘世。

    她深棕色的乱发似乎也在某种无形力量下变得柔顺了一些,披散在肩头。

    尽管脸上浓重的黑眼圈与疲惫依旧,但当她换上这身白袍,肃穆地跪坐回魔法阵中央时,整个人的气质骤然一变,散发出一种古老、庄严、不容亵渎的凛然气息。

    白流雪立刻收敛了所有杂念,屏息凝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西克伦身上,集中到了那个即将发动的、可能通向斯卡蕾特的仪式上。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一刻,对他而言,无比重要。

    斯卡蕾特在消失之前,耗尽最后的力量,留给他的,只有那五个字……

    “你要找到我。”

    或许,直到刻下这行字的瞬间,斯卡蕾特内心也未曾抱有任何希望。

    在长达千年的孤寂岁月里,从未有人找到过她被封印的本体。

    她或许也在害怕,害怕自己这个“麻烦的老师”一旦消失,白流雪会渐渐将她遗忘,继续他原本的生活,走向没有她的未来。

    因为她被封印在连声音、光线、时间都仿佛凝滞的绝对寂静之地,无法感知外界的任何消息。

    所以,在经过了仿佛永恒般漫长的等待与寂静之后……

    此刻,白流雪终于有可能,向她发出第一声微弱的、跨越无尽时空阻隔的“回应”……

    “我在找你。”

    仅仅是有可能传递出这个信息,仅仅如此,就足够了。

    为了不让在无尽黑暗中等待的她,感到不安与绝望。

    为了不让她在永恒的孤寂中,以为已被彻底遗忘。

    哪怕只是一句话,哪怕这信号微弱如风中之烛,他也要让它亮起,让她知道……

    他从未放弃。

    他正在路上。

    无论她在何方,他必将抵达。

    废弃的屋舍内,烛光稳定。

    西克伦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复杂的手印,洁白的长袍无风自动,她深色的嘴唇开始无声开合,念诵着无人能懂、却引起周围魔力随之规律震颤的古老咒言。

    地上的魔法阵,逐一亮起幽白色的、冰冷而精准的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指灵魂深处的“搜寻”与“标记”的意志,缓缓向上汇聚,在西克伦头顶上方,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由光线构成的、极其复杂的立体徽记虚影。

    那是女巫猎人追踪术式的终极显化。

    白流雪紧紧握拳,迷彩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个旋转的光之徽记,仿佛要透过它,望穿无尽的时空与维度。

    “斯卡蕾特……”他在心中,无声地、无比坚定地呼唤。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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