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雪的心跳开始失控地加速。
最初的“逃跑”猜测被彻底推翻。
斯卡蕾特绝不是因为“厌倦”而离开。
她是遇到了某种事情,某种让她不得不、或者说来不及留下更多信息,只能仓促刻下这五个字的事情,然后……“消失”了。
他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试图抓住任何可能的线索。
就在这时……
[同步完成]
[结合宿主白流雪固有特性“???”与特殊物品“棕耳鸭眼镜”资料库……]
即使没有佩戴那副奇特的眼镜,信息也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在他紧闭的眼睑后浮现、流转、重组!
以往需要他主动“查阅”、耗费精神梳理的海量游戏资料、玩家帖、背景设定、隐藏文本……此刻仿佛与他思维直接连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动检索、筛选、关联着与“斯卡蕾特”、“失踪”、“女巫之王”相关的所有信息!
他“看到”无数文字、图片、甚至模糊的玩家记忆片段飞速掠过。
尽管信息洪流般涌入,但他却发现自己能异常清晰地处理和理解,不再有过去的滞涩感,然而,结果却令人绝望。
“没有。”
尽管有成千上万,甚至数百万玩家曾沉浸于《埃特鲁Online》的世界,尽管这个游戏运营了超过十年,积累了浩瀚如烟海的玩家探索记录、剧情分析、角色考据……但没有任何一条确切的、关于“斯卡蕾特失踪”事件的记录或可循的解决路径。
这当然是“正常”的。
在游戏设定中,斯卡蕾特本就是超越常规范畴、近乎“世界现象”般的超凡存在。
她的出现往往伴随着重大剧情转折或世界级事件,她的介入要么能“解决”问题,要么会让事情走向彻底混乱,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可控的“变量”。
没有任何玩家能将这位“女巫之王”作为常规角色攻略、招募或长期同行,她总是惊鸿一瞥,展现压倒性的存在感后,便悄然离去。
不过,凭借游戏长期运营积累的庞大信息库,关于斯卡蕾特的一些“背景设定”和“角色特性”碎片,还是被玩家们挖掘、拼凑了出来:
*[四处游走的斯卡蕾特,是其本体的一个“特殊分身”。]
*[由于这个分身是在极其漫长岁月与苛刻条件下创造出来的,斯卡蕾特极为珍视这个分身,不会轻易让其涉险或损毁。]
*[她的本体,被封印在埃特鲁世界某个最深、最隐秘、连时空概念都近乎模糊的角落。]
*[迄今为止,没有任何玩家、NPC,乃至游戏内的传奇存在,找到过女巫之王的本体。普遍认为,在未来也不可能找到。]
*[她被封印在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空间”。]
根据这些碎片,白流雪瞬间推导出一个最可能、也最令人心悸的结论:斯卡蕾特的分身,遭到了某种强大存在的袭击,并且被成功“击倒”或“驱逐”了。
导致她短时间内,甚至可能长达百年,无法再以这个分身形态回到外界!
那么“究竟是谁?”
白流雪心中涌起滔天怒火与冰冷的杀意。
究竟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存在,敢袭击、并且有能力成功袭击女巫之王的分身?
这时,他脑海中闪电般掠过一副画面。
在下月平原事件爆发前,在学院走廊,斯卡蕾特曾拦住他,用罕见的凝重语气说:“如果我说,建议你别去。你会听吗?”
她说她感到“不安”,是“女巫的直觉”。
但他因为平原的巨大“收益”而选择忽略,甚至开玩笑般将“兜底”的责任推给了她。
于是,那时斯卡蕾特说:“算了。既然劝不动你……不如,我自己去好了。”
“!”
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白流雪猛地睁开了眼睛,迷彩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后是翻江倒海的愧疚,以及最终凝固成的、深不见底的痛苦与自责!
“嗯?有什么发现吗?”
艾特曼校长察觉到白流雪剧变的神色,忍不住开口询问,但看到他那副表情,又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白流雪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那是一种混合了巨大悲伤、愤怒,以及某种近乎自我憎恶的复杂表情。
艾特曼校长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张脸,但此刻白流雪脸上的神情,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某个至暗时刻,从镜子中看到的自己。
“是我的错。”
白流雪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带着剧烈的颤抖。
他猛地站直身体,因为动作太快,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需要暂时休学。”
他看着艾特曼校长,直接而清晰地提出了这个对二年级学员而言堪称惊世骇俗的要求。
向校长直接提出休学,这在斯特拉历史上也极为罕见。
但艾特曼·艾特温,这位看似随和的老者,此刻却没有任何犹豫,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从此刻起,你可以自由行动,无需出席任何课程,也不必担心学业评价。此外,如果你需要任何支持包括情报、物资、通行权限,随时告诉我。”
艾特曼校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我会让你能够调用斯特拉的一切资源,包括世界上最顶级的定向传送门网络,以及学院专属的高速魔法飞艇。”
“感谢您的……信任与支持。”
白流雪深深地向艾特曼校长鞠了一躬,动作标准而沉重。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校长室门口,背影挺拔,却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
“都是……因为我……”
在门关上的瞬间,隐约传来他低不可闻的自语,仿佛破碎的风声。
“所以我必须……找到她。”
门扉合拢,将校长室内凝重的空气与窗外明媚的阳光隔绝。
白流雪站在走廊上,午后的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他脚边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他低着头,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落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抬起手,用力抹过脸颊,手背上留下一片湿痕。
他迷彩色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光,却燃烧着前所未有、近乎偏执的决绝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愧疚、愤怒、悲伤、恐惧,全部狠狠压入心底最深处,转化为冰冷而炽热的动力。
转身,他朝着学院外,朝着那个未知的、注定艰难无比的目标,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