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握扫帚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灰空十月那几乎从未有过表情的灰色嘴角,此刻,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斯卡蕾特活了上千年也从未在这位“灰色之神”脸上见过的、近乎“微笑”的表情,冰冷,诡异,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意”。
斯卡蕾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有何……阴谋?”
她的声音干涩。
“真是……幸运。”灰空十月仿佛在自言自语。
“什么?”
“没有女巫之王介入的‘未来’……对我而言,也是第一次‘见’到。”
危险!
无需任何预言能力,任何一个拥有正常理智的存在,此刻都能明白这句话背后蕴含的致命意味。
斯卡蕾特瞳孔骤缩,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什么保留,用尽这具分身最后的气力,猛地一蹬扫帚,同时将体内残存的、最后那一丝魔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扫帚,朝着灰空十月的方向,喷射出一道纤细却凝练的翠绿色光束!
这是她此刻能发出的、最强的,也是唯一的攻击,不求伤敌,只求阻他一瞬,争取一丝渺茫的生机!
然而……
“太迟了。”
灰空十月的身影,在光束及体的前一刻,如同幻影般微微扭曲、淡化。
并非闪避,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对自身“存在”的微调。
光束穿透了他的“虚影”,射入后方乌云,炸开一小团绿光,旋即被翻滚的黑暗吞没。
而灰空十月真正的攻击,早已发出,那并非华丽的魔法,也没有浩大的声势。
只是一次,仿佛随意的、灰色的手指,朝着斯卡蕾特心脏的位置,轻轻一点,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肩头的灰尘。
噗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利物入肉的闷响。
“呃啊!”
斯卡蕾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法袍完好无损。
但胸腔之内,某种维系着她这具分身存在、模拟生命核心的“灵核”,已经被一股冰冷、死寂、带着绝对“湮灭”属性的灰色力量,洞穿、粉碎。
支撑身体的魔力瞬间被抽空,手中的扫帚失去光华,变得如同普通朽木,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潮湿的地面上。
她的身体也开始倾斜,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向后软倒。
“呕!”
一大口泛着淡淡金光的鲜血从她口中涌出,并非人类的鲜红,而是她这具特殊分身灵质溃散的表现。
胸口被“洞穿”的地方并没有实际伤口,所以并不觉得有多疼,或许也是因为这具分身的感官,本就只剩下不到50%的缘故。
“该死……身为女巫之王……居然会……落到这般田地……”
斯卡蕾特意识开始迅速模糊、涣散。
如果……如果还能多留一丝魔力,哪怕只有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她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至少能提前更远察觉灰空十月的气息,能伪装出更强的姿态,演一场戏,让他觉得“攻击没有意义”而自行退去……
“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无尽的疲倦与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着她的意识。
斯卡蕾特知道,当这具分身彻底消散,她的这部分意识将回归被封印的本体,而想要再次制造出能在外界自由活动的、承载如此多意识与力量的分身……至少需要一百年,甚至更久。
可惜了。
人类的寿命,不过区区百年。
即使成为八阶以上的魔法师,寿命有所延长,但白流雪那小子……连正经的魔力操控都成问题。
或许他也会像一千年前那个惊才绝艳却最终陨落的哈泰灵一样……
“每件事……都做不成呢……真的……”
视野彻底模糊,最后的光影中,她看到灰空十月似乎嘴唇微动,说了句什么,大概是“事情我会处理”之类的话吧?但斯卡蕾特的耳朵已经听不清了。
反正……这只是分身。一百年后,又能重新出来活动。
但是……即便如此……她不想就这样闭上眼睛。
一股微弱却无比执拗的“留恋”,从即将消散的意识深处挣扎着泛起。
是对那个总是让她头疼、却又忍不住关注、甚至倾心教导的棕发少年……白流雪的留恋。
她想更久地待在他身边,看着他成长,看着他挣扎,看着他创造奇迹。
当他最终成为英雄,拯救这个世界时,她想站在他身边,并肩而立。
她想亲眼看到他带来的、或许会不一样的“未来”,那个或许能迎来真正和平与欢笑的世界……
“……”
这毫无疑问,是“留恋”。
所以,明知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斯卡蕾特还是用尽最后残存的、连维持意识都做不到的、最后一丝微不可查的灵性,驱动了自己与那柄伴随她许久的、此刻已沦为凡物的法杖之间,最后一点微弱的联系。
“顶多……只能刻下……几个字……”
她艰难地、集中起最后涣散的意念,引导着那丝灵性,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在法杖光滑的木柄上,缓缓“烙”下了一行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字迹。
啪。
一声轻响,仿佛心弦断裂。
随后,斯卡蕾特那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满足的浅笑。
下一刻,她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淡金色光点,如同逆流的萤火,飘散开来,融入了周围潮湿的空气与渐起的晚风之中,再无踪迹。
轰隆!!!咔!
几乎同时,天空中积聚已久的乌云猛然劈下一道贯通天地的惨白巨雷!
雷光将昏暗的天地映照得一片煞白,久久不息。
片刻之后,雷声渐息,乌云竟也仿佛失去了支撑,开始缓缓散去,露出一角重归清澈的、点缀着星辰的夜空。
远处,结束了与黑卡昂激战、最终以铁血手腕将其彻底诛杀,与斯卡蕾特担忧的“仁慈”截然相反的花凋琳,在处理完后续,安抚了子民后,终于循着之前斯卡蕾特最后释放的、那庞大魔力波动的残留痕迹,找到了这片位于边境森林深处的战场边缘。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属于高阶存在的魔力余韵,以及一丝……让她心头莫名一紧的、寂灭与悲伤的气息。
“已经……完成任务回去了吧?”
花凋琳金黄的眼眸扫过略显狼藉的林地,最后,目光落在了那根孤零零躺在泥泞中、看似普通的旧扫帚上。
她记得,这是那个自称白流雪老师的古怪女孩的“飞行器”。
她缓步上前,弯下腰,用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纤手,轻轻拾起了那柄扫帚,入手冰凉,毫无魔力波动,与寻常朽木无异。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无意中抚过扫帚柄某处时,身体骤然僵住!
她金黄的眼眸瞬间睁大,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指尖触碰的地方……
那里,在光滑的木柄上,以某种超越物质刻痕的方式,烙印着一行极其细小、却仿佛凝聚了最后执念与无尽信息的字迹。
字迹散发着微弱的、即将彻底消散的灵魂荧光。
只有五个字。
[你要找到我]
这是斯卡蕾特留给白流雪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她存在于这个世界最后的、微弱的回响。
花凋琳握着扫帚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抬头望向斯特拉学院的方向,又看向下月平原的方向,绝美的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凝重。
晚风吹动她银色的长发,扫帚柄上那行字迹的微光,在她指尖悄然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那份沉甸甸的嘱托与未解的谜团,已深深印入她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