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灯火辉煌、乐声喧嚣的舞会大厅出来,踏入宫殿外围静谧的回廊,白流雪抬头望向夜空,迷彩色的眼瞳中倒映着一轮正在缓缓爬升、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弦月。
再过不久,它便会化作饱满的银盘,清冷地照耀这片土地。
舞会场内的热闹与回廊的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两个隔绝的世界。
他婉拒了殷勤上前、询问是否需要马车接送的王室侍从,选择了步行。
理由?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只是想在这座宏伟而冰冷的“冰霜宫殿”内部,慢慢地、独自走一走。
“想起了……以前的事。”
去年暑假,为了将洪飞燕从这座宫殿的束缚中“带出来”,他曾与泽丽莎联手,偷偷潜入这里。
那段经历时间不长,却因为紧张、刺激与并肩作战的情谊,在他记忆中留下了相当深刻的烙印。
虽然此刻并无特别的孤独感,但行走在这样空无一人的、被月光洗练的宫廷步道上,总是不由自主地让人回忆起来到埃特鲁世界后经历的种种。
普蕾茵和花凋琳的“异常”,阿伊杰背负的沉重与叶哈奈尔模糊的指引,泽丽莎的守护与洪飞燕的挣扎,埃特莉莎的复杂身份与纯粹的研究热情……他遇到了太多与众不同的人,结下了在地球时无法想象的、深刻而珍贵的缘分。
“喂,大叔。”
“?”
正沉浸在思绪中缓步前行的白流雪,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唤回神,他转过头。
月光从廊柱间隙斜斜洒落,将他大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中。
相反,站在他身后几步远、正抱着手臂看着他的那个女孩,黑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精心编起的发辫让她平添了几分不同于往日的成熟气息。
那张通常显得稚气未脱的脸庞,此刻在月华映照下,竟奇异地散发出一种沉静而神秘的美。
是普蕾茵。
“普蕾茵?你……怎么跟到这儿来了?”
白流雪有些意外。
“我在那儿没事可做啊。”
普蕾茵耸耸肩,放下环抱的手臂,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阿伊杰正忙着在贵族堆里周旋打探消息,洪飞燕就更不用说了,被围得水泄不通。那位埃特莉莎教授的助手,一直拉着我谈论炼金术和远洋贸易,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那家伙原来是个隐藏的话痨。”
“哈哈……应该是吧。”
白流雪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由得笑了。
相比之下,普蕾茵在那个觥筹交错、充满算计的舞会里,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出现在阿多勒维特王室舞会这种场合,本身就是某种“剧情”的偏离。
在那些“故事”里,主角理应始终处于聚光灯下,不会踏入与自己主线无关的“他人舞台”。
这仿佛是一种潜在的“法则”,然而,普蕾茵似乎……不再完全是那个“主角”了。
就像阿伊杰因为普蕾茵的出现,命运轨迹发生了巨大偏转一样,普蕾茵自身的“轨迹”,也因白流雪和其他人的介入,悄然改变了。
大约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白流雪渐渐明白了,将她们从既定的“轨道”上轻轻推离的人,正是他自己。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天选之子”或“世界中心”,那太夸张了。
但他确实意识到自己的“特殊性”,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与视角,对部分“未来”的模糊知晓。
如何运用这份特殊性,取决于他自己。
因此,他从未将自己视为“主角”,只是努力地、按照自己的心意,去介入,去改变,去守护。
“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普蕾茵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嗯,在听。”
白流雪收回飘远的思绪。
“所以说,我也不打算回那个无聊的舞会了。”
普蕾茵扬起脸,对他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没有提及方才舞会上他与洪思华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
因为她知道,那些对白流雪而言,或许并非此刻需要谈论的事情。
这份默契,无需言明。
“不打算回去?”
白流雪挑眉。
“一起走走吧。”普蕾茵笑着说,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只是课后在学院花园里偶遇。
“……好吧。”
白流雪没有拒绝。
两人很自然地调整了步伐,并肩沿着被月光铺就的银色小径,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期间,他们没有进行任何对话,没有谈论刚刚结束的舞会,没有分析贵族的动向,没有担忧未来的局势。
只是这样安静地走着,听着彼此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中发出轻微的回响,看着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又分开。
宫殿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帷幕。
清冷的夜风拂过,带来庭院中晚香玉若有若无的气息。
走过雕刻着历代君王事迹的长廊,穿过点缀着发光魔法水晶的静谧花园,越过横跨在人工溪流上的小巧拱桥……
走了很久。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并肩而行的两人身上。
在这片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宁静里,方才舞会中的刀光剑影、权力倾轧,都渐渐淡去,化作背景中模糊的杂音。
唯有脚步声,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清晰可闻。
普蕾茵不再是从前那个必须背负一切、勇往直前的“主角”,白流雪也并非无所不能的“破局者”。
他们只是两个在宏大命运与复杂漩涡中,暂时偷得片刻宁静的、有些特别的少年与少女,在月光下,分享一段无需言语的陪伴。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暗流汹涌。
但至少在此刻,这条月光小径上,他们并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