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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师的槌声还没落下,林凡已经站了起来。
“八千六百万。”
全场安静了两秒。坐在前排的几个地产商同时转过头来,目光在林帆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拍卖台上的大屏幕——上面打着这块地的详细信息:城西湿地南岸,面积八十亩,用地性质为“教育科研用地”。
教育科研用地。
不是住宅用地,不是商业用地。这地方不能盖楼卖钱,也不能建商场收租,只能办学。在2004年底的杭州,拿八十亩地去办一所民办小学,相当于把真金白银往西湖里扔——水花倒是好看,但捞不回来。
拍卖会是在市土地交易中心三楼的小厅里举行的,来的竞买人不多,加上林凡团队统共也就五家。起拍价六千万,叫到七千三的时候已经有两家退出了。剩下一家是本地开发商,想着拿了地转性做别墅;还有一家是省内某教育集团,准备建国际学校,但出价明显保守。
“八千六百万,第一次。”拍卖师举起槌子。
林凡站在最后一排,身旁坐着苏瑾瑜和李老师。他穿得很随意——深灰色的夹克,领口微微敞开,不像来拍地,倒像是来旁听的。倒是苏瑾瑜替他举的牌,牌子上写着“笑笑教育集团”五个字。
“八千六百万,第二次。”
那个地产商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凡,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算什么账。算了几秒,摇摇头,放下了手里的竞价牌。
“八千六百万,成交!”
槌声落下的一瞬间,李老师捂住了嘴。苏瑾瑜轻轻呼出一口气,把竞价牌搁在膝盖上,转头对林凡说:“恭喜。你有地了。”
林凡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数字,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我有地了。”他说,“是笑笑有学校了。”
下午,林凡一个人开车去了那块地。
地在城西,离西湖不远,但隔着几道水湾,游客到不了这儿。八十亩地,一半是平整的旱地,一半挨着湿地的边缘——芦苇荡连着浅水塘,几只白鹭在水边踱步,听见车声,噗啦啦地飞起来,在天上绕了一圈又落回去。
林凡熄了火,下车,沿着地块的边缘走。十一月的风从湿地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腥甜味。他走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蹲下去抓一把土,在手里捏碎了看看。
这块地的前世,是一片高档别墅区。2007年开盘,均价三万二,是当时杭州最贵的房子之一。林凡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前世的一个同事买了这里的期房,每个月还贷还到几乎吃不起饭,最后2008年金融危机一来,房子烂尾了,同事跳了楼。
这一世,这里不会有别墅了。
他把手里的土撒回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陈教授,是我,林凡。您到杭州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到了到了,在西湖边喝茶呢。你这地方真不错,十一月的西湖,比北京的后海强多了。”
“那我过去接您。”
“不用接。你发个地址,我自己打车过去。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到让人伺候的年纪。”
林凡笑了:“陈教授,我这地方偏,出租车不一定找得到。您等着,我过来。”
他挂了电话,上车,发动。后视镜里,那几只白鹭还在水边站着,细细的腿立在浅水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陈嘉禾,七十岁,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退休教授。九十年代初参与过国家课程改革的顶层设计,带出了三代教育学博士,退休后被北师大返聘了三年,去年刚正式退下来。
林凡是在北京的时候通过周院士认识他的。当时周院士只说了一句:“你想办学校,我给你推荐一个人。这个人,是中国少数几个真正懂‘什么是教育’的人。”
林凡当时以为周院士说的是教学水平。
现在他坐在西湖边的茶馆里,看着对面这个七十岁的老人,才明白周院士说的“懂教育”是什么意思。
陈嘉禾头发全白了,但浓密,往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的扣子少了一颗,用黑线缝着。整个人的气质不像大学教授,倒像个退了休的老工人——但他的眼睛,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敷衍的锐利。
“林先生,”陈嘉禾开门见山,“周院士跟我说了你的想法。你想办一所‘不以应试为目的’的学校,是吧?”
“是。”
“那你打算怎么评价学生?没有考试,没有分数,你怎么判断一个孩子学没学到东西?”
林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陈教授,我说的‘不以应试为目的’,不是取消考试,是不把考试当成教育的终点。分数可以是一个参考指标,但不应该是唯一的指标,更不能是压倒一切的目标。”
陈嘉禾没有接话。他盯着林凡看了几秒,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接着说。”
“我想做的,”林凡放下茶杯,“是把学校还给孩子。”
他把桌上的茶壶、茶杯、纸巾盒重新排列了一下——茶壶放在中间,四只茶杯摆在周围,纸巾盒放在最外面。
“传统的学校是这样:考试是中心,所有的课程、老师、家长、孩子,全部围着考试转。”他指着那只茶壶,“孩子进了学校,第一天就被告诉——你的目标就是在考试里赢过别人。赢了,你是好孩子;输了,你是差孩子。十二年,就活在这个评价体系里。”
陈嘉禾看着桌上的茶杯,没有表态。
“我想做的学校是这样——”林凡把四只茶杯移到中间,把茶壶推到旁边,“孩子是中心。课程、老师、评价体系,全部围着孩子的成长转。考试还在,但它只是一个检测工具,不是判决书。真正重要的是——这个孩子,他有没有保持好奇心?他有没有学会与人合作?他有没有找到一件他真正热爱的事?”
茶馆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有评弹的声音,咿咿呀呀的,隔着水榭传过来,像是另一个时代的声音。
陈嘉禾忽然笑了。
“林先生,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这段话,在教育学里叫什么吗?”
“什么?”
“叫‘以儿童为中心的教育观’。”陈嘉禾端起自己的茶杯,晃了晃,“这个概念,是杜威在一百年前提出来的。一百年了,全世界都在说,但做到的国家屈指可数。在中国,我们九十年代的课程改革,也提出过类似的理念,但最后被应试的惯性碾得粉碎。”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凡。
“理念是对的。但林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对的事,做的人这么少?”
林凡沉默了两秒。
“因为对的事,往往也是最难的事。”他说。
“没错。”陈嘉禾往后靠在椅背上,“以儿童为中心,意味着你要放弃统一的、量化的、好操作的评价体系,去建立一个多维的、定性的、需要老师付出巨大心力的新体系。这个体系对老师的要求,远远高于传统学校。你的老师在哪里?你的课程在哪里?你的评价标准在哪里?”
林凡没有马上回答。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陈嘉禾面前。
陈嘉禾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印着五个字:《办学可行性报告》。
他翻开第一页。目录页上,密密麻麻地列着二十几章的标题:“全球创新教育模式比较研究”“儿童发展心理学在课程设计中的应用”“多维评价体系的构建方法”“教师培训体系设计”“家长教育共同体的建设方案”……
陈嘉禾翻到其中一页,读了几行。又翻到另一页,又读了几行。
他的表情从初始的好奇,慢慢变成了惊讶。
“这份报告……”他抬起头,“你写的?”
“我口述,李晓芸老师帮我整理的。”
“李晓芸?”
“笑笑以前的幼儿园老师。”林凡说,“师范毕业,在托儿所干了四年。一直想做不一样的教育,但没有平台。我找她聊的时候,她给我看了她工作之余写的三大本教育笔记——全是观察孩子、记录孩子、分析孩子的原始材料。我想把课程研发交给她。”
陈嘉禾把报告翻到“教师团队建设”那一章,看到了李晓芸的名字,名字后面写着:“李老师,26岁,幼师毕业,4年一线带班经验。核心优势:对儿童行为的敏锐观察力,对教育改革的强烈热情,未被传统体制固化的思维方式。”
看到最后一句时,陈嘉禾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未被传统体制固化的思维方式’,”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评价。”
“是我的原话。”林凡说,“传统师范体系培养出来的老师,教的东西都一样,教的方法也一样。好是好,但太‘标准’了。我要的不是标准件,我要的是真正能看见孩子的人。”
陈嘉禾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凡。
这个七十岁的老人沉默了很久。窗外,西湖的夕阳把水面染成一片金红,几只游船在慢慢往回划,船娘的歌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林凡,”陈嘉禾终于开口
第192章:办学启航-->>(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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